<p class="ql-block"> 惠澤山莊的老住戶,一起外出時,總喜歡說“我們是一個莊的”。莊里的晨昏,總被一抹流動的紅牽著走——那是廣場舞隊的阿姨們,紅裙子兜著風(fēng),大紅鞋敲著節(jié)拍,從各個單元門里飛出來,像一群守時的蝴蝶,把日子舞成了會呼吸的詩。</p> <p class="ql-block"> 天擦黑時,最先飄出的是張嬸的紅裙角,掃過單元門口那叢月季;接著是李姨的紅鞋跟,叩響水泥路,驚起幾只晚歸的麻雀。而后人便從不同的樓里跟著來了,紅裙子在暮色里洇開,像滴入清水的胭脂,慢慢暈成一片。</p><p class="ql-block"> 音樂漫上來時,紅裙子便真正活了。不是疾風(fēng)驟雨的跳,是歲月釀出的從容——胳膊抬得輕,像托著清晨的露;腳步落得緩,像踩著云朵的邊。風(fēng)穿堂過,裙擺翻卷,那抹紅就順著風(fēng)勢跑,蹭過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吻過趴在欄桿上看呆的孩童,連路燈都被染得暖融融的,把影子拉得老長。</p> <p class="ql-block"> 春晨時,她們的紅挨著新抽的柳條晃。柳絮粘在紅裙上,像撒了把碎雪,阿姨們笑著拈掉,舞步不停,倒像是紅裙子在和春天捉迷藏。桃花開得正好,有花瓣落進領(lǐng)口,她們就著旋轉(zhuǎn)的勢頭揚一揚脖頸,花瓣便隨著紅裙飛起來,成了舞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夏夜的蟬鳴扯成線,紅裙子浸在汗里,貼在腰上,卻依舊挺括。月光落下來,給大紅鞋鑲了圈銀邊,每一步都像踩碎了星星。</p><p class="ql-block"> 秋來的時候,銀杏葉把廣場鋪成金毯,紅鞋子踩上去,簌簌地響。她們把薄外套系在腰上,紅裙角從衣擺下鉆出來,像藏不住的火苗。跳累了就坐在石凳上,紅鞋尖碰著紅鞋尖,家長里短混著中國槐花香飄開,倒像是一群歇腳的鳥兒在啾啾私語。</p><p class="ql-block"> 冬雪落下,廣場積了層白。紅裙子映著雪光,亮得有些晃眼,像寒夜里突然燃起的一爐炭火。呵出的白氣混著《最炫民族風(fēng)》的調(diào)子,紅袖子揮起來,仿佛要把冬天的冷都趕跑。有穿棉襖的小孩跑過來,伸手想去夠飄動的紅裙角,被奶奶笑著拉?。骸皠e碰,那是會飛的花?!?lt;/p> <p class="ql-block"> 日子就這么在紅裙子的起落里流走。有人隨子女搬去了遠方,新搬來的阿姨很快補上空位,紅裙子的隊伍,總保持著剛剛好的熱鬧。樓道里的燈換了幾茬,廣場的地磚磨出了亮,唯有那抹紅,按時從樓群里飛出來,把春舞成柳,把夏舞成荷,把秋舞成菊,把冬舞成梅。</p><p class="ql-block"> 我們莊的日子,原是柴米油鹽的淡,因有了這抹流動的紅,便多了幾分活色生香。她們哪里是在跳舞,分明是用紅裙子作筆,蘸著朝露晚霞,把尋常歲月,都繡成了一幅會動的畫。</p> <p class="ql-block"> —— 部分照片由微信好友提供鳴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