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 者:人 民 網(wǎng)</p><p class="ql-block">圖 片:選自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大躍進”形成高潮以后</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8年1月南寧會議反“反冒進”后,3月召開的成都會議(3月9日至26日,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繼續(xù)批判“反冒進”。4月武昌會議是南寧會議、成都會議的繼續(xù),其主旋律是鼓足干勁。這時“大躍進”的高潮開始在一些省份掀起。會上,毛澤東雖然多次談到要留有余地、壓縮空氣,但沒有引起重視,因為總的方針是“鼓足干勁,氣可鼓而不可泄”。到5月間的八大二次會議(5月5日至23日),一方面根據(jù)毛澤東的意見正式改變八大一次會議關于國內(nèi)主要矛盾的提法,一方面正式通過毛澤東倡議的“鼓足干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肯定“大躍進”標志著我國正在經(jīng)歷“一天等于二十年”的偉大時期。解放思想、敢想敢做的呼聲壓倒一切。到了6月,農(nóng)業(yè)上開始大放生產(chǎn)“衛(wèi)星”,接著鋼鐵“衛(wèi)星”、煤炭“衛(wèi)星”也陸續(xù)“上天”?!按筌S進”形成高潮,“浮夸風”泛濫,“共產(chǎn)風”刮起。</p><p class="ql-block">1958年4月15日,毛澤東在廣州寫了《介紹一個合作社》,推薦“一個苦戰(zhàn)二年改變了面貌的合作社”——中共河南省封丘縣應舉農(nóng)業(yè)合作社。毛澤東在文中說,由這個合作社的事跡,看到“共產(chǎn)主義精神在全國蓬勃發(fā)展。廣大群眾的政治覺悟迅速提高”?!坝纱丝磥?,我國趕上英美不需要從前所想的那樣長的時間了,二十五年或者更多一點時間也就夠了。”指出:“除了黨的領導之外,六億人口是一個決定的因素。人多議論多,熱氣高,干勁大。從來也沒有看見人民群眾像現(xiàn)在這樣精神振奮,斗志昂揚,意氣風發(fā)?!边€指出:“除了別的特點之外,中國六億人口的顯著特點是一窮二白。這些看起來是壞事,其實是好事。窮則思變,要干,要革命。一張白紙,沒有負擔,好寫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畫最新最美的畫圖?!?lt;/p><p class="ql-block">當天,毛澤東致函劉少奇、鄧小平、周恩來、陳云、胡喬木、吳冷西各同志:“此件請審閱。如同意,請冷西同志在人民日報上發(fā)表。”</p><p class="ql-block">胡喬木綜合各方面的意見,覺得對二十五年要趕上英美要留有余地,因此他給毛澤東寫了一個建議:“原說十五年趕上英國,現(xiàn)說不需要從前所想的那樣長的時間,二十五年就可以趕上英美,似覺復雜;可否改為:我國趕上英國固然不需要很長時間,就是趕上美國,也不需要從前所想的……”看了胡喬木的意見,毛澤東寫了一段批語:“十年可以趕上英國,再有十年可以趕上美國,說‘二十五年或者更多一點時間趕上英美’是留了五年到七年的余地的?!迥贲s上英國’的口號仍不變?!薄督榻B一個合作社》中的這句話則改成:“由此看來,我國在工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方面趕上資本主義大國,可能不需要從前所想的那樣長的時間了?!?lt;/p><p class="ql-block">毛澤東的這篇短文,于1958年6月1日發(fā)表在《紅旗》雜志創(chuàng)刊號上,同日《人民日報》轉(zhuǎn)載,立即在全國傳誦,推動了“大躍進”高潮的到來。</p><p class="ql-block">1958年8月的北戴河會議(17日至30日,政治局擴大會議),把1958年的鋼產(chǎn)量指標提到1070萬噸,比1957年增加一倍;1959年則要求達到2700萬噸,爭取3000萬噸。這些指標寫進了會議決定和公報。胡喬木是這兩個文件的起草者。北戴河會議后,“大躍進”發(fā)展到狂熱境地。胡喬木作為中共八屆中央委員會書記處候補書記,中央政治局秘書,自然不可能置之度外,勢必也投入了“大躍進”的洪流之中。</p><p class="ql-block">關于“大躍進”,鄧小平在1980年4月間總結(jié)說:“‘大躍進’,毛澤東同志頭腦發(fā)熱,我們不發(fā)熱?劉少奇同志、周恩來同志和我都沒有反對,陳云同志沒有說話?!?胡喬木自然也不例外。</p> <p class="ql-block">1991年8月,胡喬木在談寫作《回憶毛澤東》一書的設想時曾對為什么提出“大躍進”進行了回顧和總結(jié)。他認為,一是毛澤東覺得1957年反右派斗爭勝利了,群眾發(fā)動起來了,群眾中蘊藏著很大的積極性;一是毛主席對1957年國際上各國共產(chǎn)黨開的莫斯科會議非常滿意,加上蘇聯(lián)的人造衛(wèi)星上天,確實感到勝利在我們一邊,提出東風壓倒西風,超英趕美。特別是他相信中國黨領導經(jīng)濟建設,能夠有更快的發(fā)展。這些都為“大躍進”的提出打下基礎。1958年《人民日報》的元旦社論《乘風破浪》,其中就有鼓起干勁、力爭上游的話。后來他接受了一位民主人士的建議,將“鼓起”改為“鼓足”。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的提法就這樣逐漸形成了。有這些內(nèi)外因素,毛主席覺得可以探索一種更高的發(fā)展速度。把群眾發(fā)動起來,而且是全國發(fā)動起來,生產(chǎn)一定會大躍進。 人們在勝利面前常常容易沖昏頭腦。胡喬木這樣來總結(jié)一個重大歷史問題的經(jīng)驗教訓,是很有見地的。</p><p class="ql-block">1990年初,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準備寫作《中國共產(chǎn)黨的七十年》(以下簡稱《七十年》)。4月,黨史研究室把初擬的提綱送給胡喬木,胡喬木看后,批評提綱“思路不清楚”,他特別針對建國之初圍繞合作化問題的波折強調(diào):“‘合作化高潮’不宜用肯定的口氣來講,類似的說法還很多。”</p><p class="ql-block">所謂合作化高潮,是指1955年在毛澤東推動下開始的全國合作化運動。1953年開始,全國發(fā)展農(nóng)業(yè)合作社。1954年1月,鑒于農(nóng)業(yè)合作社發(fā)展中出現(xiàn)不顧條件、急于求成的苗頭,中央農(nóng)村工作部部長鄧子恢建議對合作社“控制發(fā)展,著重鞏固”。中共中央采納了鄧子恢的建議,1月10日,發(fā)出《關于整頓和鞏固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合作社的通知》,給迅速發(fā)展的合作社降溫。事隔一年之后,1955年7月,毛澤東在省市自治區(qū)黨委書記會議上嚴厲批評鄧子恢等像小腳女人,在合作社問題上已經(jīng)落在了群眾運動后面,提出農(nóng)業(yè)合作化目前不是下馬問題,而是趕快上馬的問題。在毛澤東強力推動下,中國的農(nóng)業(yè)社會主義改造進入高潮。由此造成速度上求快、規(guī)模上求大、所有制上求公的傾向,給仍處于傳統(tǒng)發(fā)展水平的中國農(nóng)業(yè),帶來了許多問題。</p><p class="ql-block">1990年前后,中國的改革遭遇一些困難,人們在很多問題上的認知稍顯迷茫,這種狀況不可避免地反映在對既往歷史的認知中??吹贸鰜恚鷨棠驹谶@一點上是清醒和堅定的,他針對寫作提綱中肯定“合作化高潮”的思路指出:“像這樣的事情沒法肯定的。如果這可以肯定,歷史就是任意的。黨也是在全國會議上決定的(指合作化運動),說推翻就推翻了,當然不能指責太多,但也不能原諒太多。從歷史上最高的‘董狐筆’,該怎么說就怎么說。歷史要有政治性,不能把所有既成的事實加以合理化。而且批判鄧子恢是‘小腳女人’是錯誤的,可以說是黨內(nèi)的公論。所以《七十年》一書對這樣的問題,不說得公道,怎么行?”</p> <p class="ql-block">黨史要有政治性,黨史也要有“董狐筆”,這是胡喬木對《七十年》提出的很高要求,是他對黨、對歷史均抱持的負責任態(tài)度。對建國后黨的歷史經(jīng)驗的總結(jié),直接關系到黨對現(xiàn)實和未來的認知,胡喬木特別重視。談話中,他回顧了50年代開始“毛主席工作里的任意性、工作指導中的任意性”造成的一系列問題,分析了毛澤東發(fā)動并堅持文革錯誤的根源:“他又覺得還有一套既不同于林彪、‘四人幫’,又不同于周恩來、鄧小平那樣的一種革命。這根本是幻想,他也說不出來,也找不出這個力量,因為本來就不存在。這是他脫離實際、脫離群眾,造成這樣一個結(jié)局?!焙鷨棠久鎸栴},不回避,不袒護,又不走極端,尖銳指出,中肯解釋,讓人心服口服。</p><p class="ql-block">人們常常說,歷史可作為現(xiàn)實的殷鑒,但這首先要求我們真誠面對歷史,認真總結(jié)經(jīng)驗教訓,持之以中,行之以正,否則失之毫厘可能就謬以千里。胡喬木強調(diào):越窮越革命,“社會主義不能這樣干,共產(chǎn)主義是遙遠的事,社會主義是很長時期的。階級斗爭不能放在那么突出的地位。認識這一點,是付出了很大代價的,是很不容易的”。作為黨內(nèi)精通歷史的理論家,胡喬木此語,現(xiàn)在讀來,仍然語重心長。</p><p class="ql-block">上世紀90年代,由中共黨史領導小組批準,《中國共產(chǎn)黨的七十年》出版。這部記述中共從1921到1991年七十年歷史的著作,在官方版本中具有相當高的權(quán)威性和良好口碑。黨史專家金沖及參與了整個寫作過程,他記下的胡喬木在寫作期間的談話,既是關于這本書寫作的歷史,也是兼具政治和學術(shù)雙重身份的黨內(nèi)高層對這段歷史真實認知的心聲。如果說《中國共產(chǎn)黨的七十年》是中共黨內(nèi)公認的高水平書寫,那么金沖及記錄下的胡喬木的談話,應該就是當時胡喬木智慧和學識最生動的展現(xiàn)。</p> <p class="ql-block">毛澤東發(fā)動并堅持“文革”錯誤的根源</p><p class="ql-block">作為中共黨內(nèi)負有盛名的理論家和歷史學家,胡喬木在談話中除辨正史實、梳理思路外,還不時傳遞出他們對歷史認識的思考,在談到毛澤東50年代后常常違背自己的思路,造成一系列失誤時,胡喬木的感嘆尤其讓人印象深刻:“歷史有時不一定完全合乎邏輯?!?lt;/p><p class="ql-block">胡喬木的這句話的確是治史者的經(jīng)驗之談。很多研究歷史的人都會發(fā)現(xiàn),歷史運動在呈現(xiàn)出一定的趨勢同時,常常還會伴隨難以臆測的各種各樣的偶然因素,這些偶然因素左右歷史的具體運動,有時甚至會改變歷史的方向。比如胡喬木認為,文化大革命不是中國共產(chǎn)主義運動的必然,如果沒有毛澤東的晚年錯誤,這樣的一次全局性失誤不一定必然發(fā)生。確實,在共產(chǎn)主義革命中,領袖的巨大影響力決不能輕易忽視,而領袖的生成與行為,有必然也有偶然。胡喬木作為精通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家,他當然懂得歷史趨勢的巨大威力,但也絕不會忽視影響歷史運動的諸多因素,世界常新、歷史同樣常新。</p> <p class="ql-block">胡喬木希望寫一部立得住的信史。所以,他提出:“歷史需要不斷重新觀察,每次觀察要有新的內(nèi)容。歷史是非常豐富的,可以從許多角度來觀察。人們的思想也不會像我們現(xiàn)在想的那么簡單的幾條。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想法。社會生活是復雜的,要宣傳黨的七十年,就要看到它的豐富性和復雜性,不是老一套,重播一遍,要確實說出新東西?!币瓿尚攀返慕?gòu),確立事實的基礎當然是首先需完成的任務,而站到現(xiàn)時代的高度,汲取人類不斷進步著的認知成果也十分必要,其中,擺脫線性思維,直面歷史的豐富性和復雜性尤為關鍵。事實上,胡喬木當年提出的任務,在當今的黨史研究中也還是一個亟待深化的方向。</p><p class="ql-block">作為一部承擔一定政治功能的黨史著作,《七十年》的寫作有其專門性和針對性。比如對“文化大革命”的書寫,胡繩一再強調(diào),《七十年》中的“文化大革命”部分不要寫成“文革”史,而是黨史中的“文革”階段,具體而言,書中既要寫“文革”的錯誤,也要寫“文革”中抵制錯誤的人們,要讓人從黨的失誤中看到希望。胡繩這個思路提醒我們,黨史的書寫既是歷史,但又有其特殊性,黨史的書寫和純粹學術(shù)化的對黨的歷史的研究有同有異。從黨的角度寫黨史可能是一種寫法,從學術(shù)角度寫黨史則可能是另一種寫法,在保持歷史的求真求實基礎上,前者重在資政育人,后者則重在還原事實,前者重在當下,后者則重在長遠。在當代中國,兩者將有可能長期并存。</p><p class="ql-block">《中國共產(chǎn)黨的七十年》出版已經(jīng)20多年了,整理者金沖及先生當時還當盛年,如今也已年至耄耋。金先生在前言中兩次提到,這些話是胡喬木20多年前說的,有當時的歷史背景,希望不會引起誤解。我想,這正是歷史的精髓。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背景,面對著自己的問題,他人無法越俎代庖,也不必為之強行背書,同情、理解是后人對前人的尊重,批判亦然。20多年過去了,讀胡喬木的談話,的確還是能從中體認到人類智慧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注:本文原載于“文史雜談”公眾號,整理自人民網(wǎng)文史頻道,內(nèi)容版權(quán)歸原作者所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