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退下來的日子,像被悄悄調慢了指針。不再有晨會的鬧鐘催著起身,窗外的鳥鳴成了新的時序,陽光漫進窗欞時,總比往日更從容些。</p><p class="ql-block"> 老母親是第一個為我松口氣的人。她臉上的笑紋里盛著踏實,說這下好了,再不用記掛我加班晚歸,不用對著冷掉的飯菜嘆氣。我提議帶她去遠方旅居,她擺擺手,“年紀大了,家就是根”,話里是對老屋的眷戀,卻也松口說,白天能陪我回自己家坐會兒。天涼些再周邊走走,我應著,知道這份孝順,該順著她的心意來。</p><p class="ql-block"> 清晨的菜市場總帶著鮮活氣。母親念叨了幾天的竹蟶,得趕早去挑那殼子亮、肉緊實的。拎著一兜海味回家,她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洗涮、調味,不說太多話,眼里的笑意卻比鍋里的蒸汽還暖。午飯備好,她自去擺弄陽臺上的花草,我便窩進書房。看書時,字里行間都浸著靜;聽書時,聲音漫過耳畔,倒比往日更能沉下心。隨手寫幾筆隨感,尋常字句,卻攢著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午后小憩片刻,像給日子打了個溫柔的結。醒來或整理母親家的雜物,把她舍不得丟的舊物歸置得妥帖;或回自己家,擦擦書架,翻出壓在箱底的宣紙。傍晚雷打不動要做古法健身操,一小時的伸展里,筋骨舒展了,連晚霞都看得格外分明。</p><p class="ql-block"> 夜幕降臨時,洗澡洗衣后,母親會和兒孫視頻,享受天倫之樂。我則靜靜刷屏,或拿出軟筆,重拾書法之樂趣,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像時光在輕輕呼吸。許久未碰的書法,竟在此時成了最好的修行——筆鋒起落間,浮躁漸漸沉淀,心也跟著靜了。</p><p class="ql-block"> 總告誡自己,別急著給退休生活定規(guī)條。這慢下來的日子,陪母親慢慢走,也陪自己慢慢拾回那些被忙碌擠掉的時光,本就是最好的過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