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山東省中醫(yī)院五樓,“針灸科第八診室” 的門牌雖不惹眼,卻像一塊被無數(shù)雙手摩挲過的暖玉,沉甸甸載著千百患者的希望。這里的核心人物是年近六旬的針灸科主任醫(yī)師、研究生導師張彤 —— 熟悉她的人都稱她 “女中豪杰”:走路帶風,腳步聲里裹著不拖沓的利落;說話快人快語,每一句都精準落在患者最關(guān)切的地方。她總把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黑發(fā)間若隱若現(xiàn)的些許銀絲,不是歲月的痕跡,更像她與病痛較量半生的勛章;金邊眼鏡后的雙眼,始終沉靜如深潭、專注似燭火,仿佛既能穿透皮肉看清經(jīng)脈淤堵的根源,也能讀懂患者藏在沉默里的焦慮、藏在嘆息中的無助。</p><p class="ql-block"> 八診室的清晨,總比醫(yī)院的作息表醒得更早。早上六點多,走廊就已排起蜿蜒的長隊,擠滿了帶著病痛的人:有被家人小心翼翼攙扶著、每走一步都要停頓的中風患者,枯瘦的手緊緊抓著親人的胳膊,眼里藏著對 “重新站穩(wěn)” 的渴望;有一手捂著僵硬的肩頸、眉頭擰成 “川” 字的辦公室白領(lǐng),久坐的疲憊讓他們連轉(zhuǎn)動脖子都帶著刺痛;有綁著護膝、忍著運動損傷的運動員,年輕的臉上滿是對 “重返賽場” 的急切;有嗓子沙啞到幾乎發(fā)不出聲的教師,手里攥著潤喉糖,卻知道唯有這里的針能讓聲帶重新清亮;還有被輪椅推著的人,眼神里藏著不放棄的光;被家長緊緊抱在懷里的孩童,咿呀學語間還帶著病痛的哭鬧 —— 他們帶著截然不同的故事,卻懷著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等待著那位能以細如發(fā)絲的銀針,解開他們身體苦楚的醫(yī)者。為了不辜負這份信任,為了讓痛苦少延續(xù)一刻,張彤不到七點就會推開診室的門,提前拉開一天診療的序幕。</p><p class="ql-block"> 診室里,除了醫(yī)患間輕聲的問詢、銀針輕落的微響,還常有一群年輕的身影 —— 張彤的研究生們。他們安靜地跟在導師身后,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緊緊鎖定那一根根在穴位間穿梭的銀針,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錯過 “指下求感” 的細微變化。偶爾,張彤會停下手中的動作,側(cè)過身對學生們講解,聲音清晰又篤定:“這個穴位,不是死記硬背書本上的‘幾寸幾分’就行,關(guān)鍵要‘指下求感’。得氣的時候,患者會有酸脹沉的感覺,那種真實的反饋,就像魚吞鉤一樣,一點都假不了。” 學生們屏息凝神,手里的筆記本飛快記錄,更把每一個字、每一個手法細節(jié)深深刻進心里。她對學生要求極嚴,卻從不用厲聲斥責,反而常常用問題引導他們跳出 “照搬技法” 的局限:“為什么這個患者要用補法而非瀉法?是體質(zhì)虛還是邪氣盛?為什么要先扎遠端穴位,而非直接扎在疼痛的患處?這里面藏著‘通經(jīng)脈、調(diào)氣血’的邏輯。” 在一次次溫和卻深刻的追問里,學生們學到的不只是針灸的 “術(shù)”,更領(lǐng)悟了醫(yī)者的 “道”—— 要治好病,更要讀懂人。</p><p class="ql-block"> 作為曾受她醫(yī)治十年的患者,我早已把她當成驅(qū)散病痛的 “定心丸”。有一次,終于鼓起勇氣問:“每天面對這么多被病痛折磨的人,您難道不會覺得疲憊嗎?” 她聞言輕輕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忽然變得格外深邃,像是映著十年、二十年里無數(shù)個相似的清晨與黃昏:“每個人走進診室時,心里都裝著沉甸甸的痛苦。我若能幫他們減輕一分,就算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你看針灸,表面是通經(jīng)脈、調(diào)氣血,可更重要的是‘調(diào)神’—— 得先讓患者放下心里的焦慮,真正松下來,身體里的自愈力才能被喚醒,針和艾的力量才能真正發(fā)揮作用?!?lt;/p><p class="ql-block"> 正午十二點早過了,醫(yī)院的走廊漸漸安靜下來,八診室的燈卻依舊亮著。直到最后一位患者舒展眉頭、握著她的手連說 “謝謝”,張彤才終于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坐下,拿起早已涼透的午飯。這樣的日子,她過了幾十年。八診室迎來送往的患者,早已數(shù)不清具體數(shù)字:少時每天幾十人,忙時上百人;不少外地患者更是揣著 “找張彤主任” 的念頭,千里迢迢趕來。有人好奇 “一個診室怎么容得下這么多人”,其實醫(yī)院早已為這份 “醫(yī)者仁心” 開了綠燈 —— 為了滿足患者的需求,八診室的空間被最大限度拓展,最大限度滿足患者需求,如今,“八診室” 幾乎成了張彤的代名詞,提到它,人們想到的不是一間屋子,而是那個能 “一針解痛” 的醫(yī)者。</p><p class="ql-block"> 張彤的醫(yī)術(shù),藏在 “嫻熟” 里,更藏在 “用心” 里。她的記憶仿佛帶著 “病痛濾鏡”:無論是男女老少,哪怕是隔了幾年沒來的老病號,她一眼就能認出,張口就能說出對方當年的病癥、扎過的穴位,再精準找到如今的病灶,施針時不偏不倚。也正因如此,無數(shù)患者 “痛苦進來,高興而去”;八診室里收到的錦旗,一面疊著一面,早已能繞診室圍上好幾個圈 —— 那些紅綢上的字,“妙手回春”“醫(yī)者仁心”,不是客套的贊譽,是無數(shù)個被治愈的日子里,最真摯的感謝。</p><p class="ql-block"> 千百年來,銀針的尖、艾絨的暖,始終在人間療愈著病痛;而在張彤這里,多少人的痛苦,在她的 “針” 情里漸漸消融;多少心頭的陰霾,在她的 “艾” 意中慢慢散開。這小小的八診室里,藏著比針更利、比艾更暖的東西 —— 那是張彤主任一顆專注而慈悲的心。肉身會生病、會衰老、會消逝,可這份藏在銀針里的真情、裹在艾煙中的愛意,卻會隨著每個日出日落的診療,靜靜流傳下去,溫暖著一代又一代在病痛中尋覓希望的人。</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