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點半的霧氣還纏著渡輪鳴笛的尾音,江水已經(jīng)悄悄褪去靛藍(lán)的睡衣。世界像被按下消音鍵,唯有卵石灘上自己的腳步聲,碎開整條江的晨光。</p> <p class="ql-block"> 長江在這一刻被鑄成了流動的金幣。天光不是漸變的,而是陡然劈開水面的利刃,將每一粒水珠都淬成微型太陽。無云的天幕像一塊燒紅的鐵板,而日出是鐵匠最后一錘敲落的火花。</p> <p class="ql-block"> 貨輪的甲板上泛著金屬光澤,反光躍入瞳孔時,讓人想起童年用鏡子聚火燒草的惡作劇。穿運動服的女孩跑過江堤,耳機線甩出的弧度,與跳水的江鷗達(dá)成短暫的和弦。清潔工停下手里的工作,鐵鍬倚在腰間,看自己的影子被拉長成一道堤壩。</p> <p class="ql-block"> 波浪撞擊堤岸的次數(shù),陽光穿透薄霧的層數(shù),或者這個清晨里,心跳與江水共振的頻率。對岸的腳手架剛剛蘇醒,焊工的面罩反著光,成了江面上另一輪微縮的太陽。而真正的太陽此刻懸在江心,它不再刺眼,而是溫?zé)岬?、可以被丈量的:半輪熔金卡在橋墩之間,余暉給所有輪廓鍍上燒箔的邊緣。</p> <p class="ql-block"> 日出一層層洇染長江,像隔壁老畫家打翻了調(diào)色盤,橙紅潑進(jìn)靛藍(lán)的江水里,撒網(wǎng)的漁人成了跳動的筆觸,貨輪拖出的浪痕。</p> <p class="ql-block"> 人們總說朝霞是天的胭脂,卻忘了日出本不需要修飾。當(dāng)金色直接潑進(jìn)江水時,長江便成了盛接神跡的器皿:所有黑暗的缺口,所有咸澀的傷痕,都在這一味鎏金中達(dá)成和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