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風(fēng)雨同舟,情暖天涯(97)</p><p class="ql-block"> 消毒水的氣味在鼻尖絲絲縷縷地縈繞,夏末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額日德木圖的病床上切出一道道金亮的光帶。他嘴角掛著那抹不羈的笑——說起來也邪門,這家伙昨天還疼得直哼哼,其實(shí)就是皮外傷引發(fā)的短暫休克,今天就惦記著出院。我坐在床邊削蘋果,刀刃劃過果皮的弧度里,藏著十二分的熟練。就我這草莽人,哪做過這細(xì)活,還不是跟著雁子這些年,被她磨得少了些魯莽氣,多了些細(xì)致性。她坐在旁邊翻著黃主任開的護(hù)理單,指尖劃過"注意休息"幾個字時,悄悄往我這邊偏了偏肩膀,鬢角的碎發(fā)蹭過我的胳膊,像羽毛似的癢。 "老九,你真能作,忘了昨天怎么休克的?"我把蘋果遞過去,指尖在他沒受傷的胳膊上輕輕敲了下,轉(zhuǎn)頭看見雁子額角沁出細(xì)汗,自然地伸手替她攏了攏碎發(fā),"這大伏天的,傷口感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雁子抬頭沖我笑,眼里的光比窗臺上的陽光還亮,她剛從外面買了冰鎮(zhèn)綠豆湯回來,塑料袋上凝著的水珠洇濕了袖口,卻先把一瓶擰開的遞到額日德木圖嘴邊:"我姐陳雪柔給積水潭的同學(xué)黃主任特意打過招呼,說你這情況最少觀察三天。咱也就是沾了黃主任的光,不然哪容得下這么多家人圍著?"她說話時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劃了下,我忽然想起當(dāng)年在戈壁灘她替我擋落石時,也是這樣下意識往我身邊靠,這份默契早已刻進(jìn)骨子里。</p><p class="ql-block"> 烏云其木格和塞納給額日德木圖用毛巾擦臉,聞言笑著端過保溫桶:"昨兒看他臉白得像張紙,今兒就能說笑了,這老東西就能作弄人。"她揭開蓋子,酸香混著羊肉味漫開來。她和雁子說:“草原上的規(guī)矩,傷著了就得喝這個,補(bǔ)得快。"塞納在一旁點(diǎn)頭,手里捧著個小布包:"阿瑪,這是我繡的平安結(jié),額吉說掛在床頭能驅(qū)邪。"</p><p class="ql-block"> 秀美正幫著整理床頭柜,昨天她和老五、老張、小張夫婦趕過來時,見老九還沒醒透,只默默守了半宿。然后回京津冀物流園。此刻她捧著青瓷小罐笑:"老九你就聽勸吧,黃主任可是積水潭的大專家。"揭開蓋子就是股清冽的茶香,"這是我們跑杭州帶的龍井,昨兒沒敢拿出來,怕擾了你休息,今兒正好泡著給大家解解暑。"秀美這個"戈壁百靈鳥",總能在細(xì)微處透著體貼,當(dāng)年我們多少回貨運(yùn)路上遇到難處,都是她笑著沏著茶就把難題化解了。</p><p class="ql-block"> 額日德木圖咬著蘋果笑:"歇暑也得回物流園歇啊,這病房空調(diào)吹得人骨頭縫都涼。"話音剛落,走廊里傳來二毛的笑罵聲,他扛著"山東大阿膠"紙箱闖進(jìn)來:"九哥!俺來也!"身后跟著剛子和晶晶,剛子手里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進(jìn)門就被絲絲涼風(fēng)吹的打了個噴嚏。狍子正幫秀美擺茶杯,聽見動靜立馬迎上去:"喲,'汗猴子'來了?"說著就去推二毛,兩人你搡我一下鬧起來,差點(diǎn)撞翻茶杯。"就你能耐!"二毛笑著躲閃,"上次輸了我三盤象棋,這會兒倒橫起來了?"這倆活寶見面就掐,卻最是心有靈犀,當(dāng)年我的車陷在戈壁灘,就是這兩下子想的叫什么救援方法把我的車硬拉出來。</p><p class="ql-block"> 我剛接過雁子遞來的綠豆湯,就見她悄悄往我手里塞了塊冰鎮(zhèn)西瓜,指尖相觸時她睫毛顫了顫。這細(xì)微的觸碰讓我想起當(dāng)年在河西走廊組建車隊(duì),她冒雨追我的貨車,也是這樣攥著我的手腕說"咱們組建一個能抱團(tuán)兒的車隊(duì),讓在大西北單打獨(dú)斗的弟兄們有個家"。如今她掌心的溫度,比當(dāng)年更讓人心安。</p><p class="ql-block"> "你們這是干啥?"額日德木圖坐直身子,"剛子你從烏魯木齊幾千公里趕來,二毛坐二十多小時火車,還有昨天來的那幫兄弟......"話沒說完就被剛子打斷:"九哥你這說的啥話?"他把布包往桌上放,"昨兒聽秀美說你醒了,我跟晶晶連夜就趕來了。"晶晶打開布包,里面是葡萄干、巴旦木,還有塊哈薩克族棉墊:"聽妮姐說你嫌空調(diào)涼,這個鋪著舒服。"</p><p class="ql-block"> 陳妮剛打水回來,被二毛的汗味嗆得眨眨眼,卻笑著讓他進(jìn)來:"這是從河西走廊跑過來的?汗都能澆花了。"狍子趁機(jī)湊到剛子身邊,踮著腳跟他比身高,胳膊故意往上抬:"剛子,你小子咋好像矮了點(diǎn)?是不是新疆風(fēng)沙壓的?"剛子笑著拍他腦袋:"等你長到我肩膀再說。"</p><p class="ql-block"> 二毛把箱子放地上,抹了把汗湊到床邊:"九哥,俺娘熬的阿膠膏,補(bǔ)氣血!"說著拆箱子,狍子趁他不注意搶了顆脆棗:"沒我家妮子買的甜。"二毛要揪他耳朵,被秀美笑著攔?。?quot;倆多大了還鬧。"</p><p class="ql-block"> 小張牽著薩麗塔娜走過來,昨天他倆看著無精打采的額日德木圖,只是寒暄了幾句。此刻薩麗塔娜舉著紅布包喊:"九,這是草原老喇嘛求的平安符!"她往老九手里塞,"你休克時是不是看見星星了?我上次摔馬就看見好多星星,比張送的銀鐲子還亮!"小張無奈地拍她背:"媳婦,別瞎說,醫(yī)生說是短暫缺氧。"薩麗塔娜瞪圓眼睛:"就是星星!"逗得眾人直樂。</p><p class="ql-block"> 老張扛著帆布包大步進(jìn)來,嗓門洪亮:"老九,鐵轱轆給你帶好東西了!"他這"鐵轱轆"名號在西北貨運(yùn)圈響當(dāng)當(dāng),昨天見老九沒精神,只把東西往護(hù)士站一放就去幫忙聯(lián)系物流園的事。"這是青海的冬蟲夏草,吃上好的快。"老五跟著進(jìn)來,手里拎著算盤形木盒:"我算著日子趕過來的,這里面是專治跌打損傷的藥膏,昨兒沒敢拿出來,怕你嫌我啰嗦。"</p><p class="ql-block"> 我看著雁子幫晶晶擦沾了西瓜汁的手,她動作輕柔,側(cè)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忽然想起上個月拍婚紗照,在張北草原天路,她也是這樣幫我整理領(lǐng)帶,學(xué)著我媽的口吻說:"混小子,這輩子跟著你,值了"。此刻她轉(zhuǎn)頭看我,眼里的笑意比草原的陽光還暖,我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她回握的力度,藏著只有我們懂的情意。雁子的手機(jī)突然震動起來,她掏出來劃開屏幕,眉頭漸漸舒展開,隨即抬頭沖我們揚(yáng)了揚(yáng)手機(jī):"是吳軍的視頻電話,還有林涵、趙文忠他們一群人,說有事兒要和雁大當(dāng)家的說。"她點(diǎn)開免提,屏幕里立刻擠進(jìn)來好幾張臉——遠(yuǎn)在新疆喀什的吳軍舉著手機(jī)笑,武漢的林涵揮著手里的車票,哈爾濱的趙文忠摟著楊小花,承德的魏南方和白小霞夫婦湊在一塊兒,衡水的趙樹明正給李靜使眼色。</p><p class="ql-block"> 雁子隊(duì)長!李哥!"吳軍輕聲細(xì)語的口音從聽筒里彈出來,"我們在群里聽說九哥摔傷了,商量著明天全趕北京去!"林涵緊接著點(diǎn)頭:"雖然我們跟九哥沒見過面,但在群里常??吹骄鸥?,李哥和雁子隊(duì)長給我們講了許多九哥仗義疏財(cái),舍命幫卡友的故事,這次必須去看看!"趙文忠在那頭喊:"不光看老九,咱這些年只在群里聊的弟兄,也該線下聚聚了!"魏南方笑著補(bǔ)充:"我跟小霞已經(jīng)買好承德到北京的票,明兒一早就到!"趙樹明也接話:"衡水離得近,我跟李靜帶著老白干過去,等老九好了咱好好喝一頓!" </p> <p class="ql-block"> 病房里忽然靜了下來,額日德木圖舉著蘋果的手停在半空,眼眶一點(diǎn)點(diǎn)紅透。烏云其木格別過頭去抹了把臉,塞納把平安結(jié)緊緊攥在手里,肩膀輕輕聳動。這些素未謀面的朋友,只因在貨運(yùn)群里聽過他的故事,就愿意跨越千里趕來,這份情誼比任何補(bǔ)品都暖人。</p><p class="ql-block"> "這......這咋使得......"額日德木圖的聲音發(fā)啞,"我以前跑貨運(yùn),現(xiàn)在開物流園的,哪值得這么多弟兄折騰......</p> <p class="ql-block"> 雁子握住他沒受傷的手,眼里閃著光:"老九,這就是咱貨運(yùn)人的情分。你幫過那么多素不相識的卡友,現(xiàn)在大家來看看你,應(yīng)該的。"我往她身邊靠了靠,想起當(dāng)年跑夜路時,素不相識的卡車司機(jī)主動給我們引路,這份在路上結(jié)下的情誼,從來都不分遠(yuǎn)近。"對了,剛問過黃主任,老九明天就能出院。"秀美沏好茶開口,"現(xiàn)在得留幾個人回物流園盯著。"雁子當(dāng)即接話:"我跟老李,狍子、妮姐,嫂子,塞納留下陪老九 ,老張、老五、秀美姐、小張、薩麗塔娜熟流程,先回去打理,二毛、剛子和晶晶姐風(fēng)塵仆仆趕來,回物流園休息休息吧!"她說話時自然地往我身邊靠了靠,胳膊肘輕輕蹭著我的小臂,這親昵的姿態(tài)讓我想起無數(shù)個貨運(yùn)路上的夜晚,她也是這樣靠著我看地圖,說"這條路我熟,跟著走準(zhǔn)沒錯"。</p><p class="ql-block"> "我也留下!"二毛嚷嚷,"正好跟狍子殺幾盤象棋!"狍子立刻接話:"誰怕誰?上次讓你三個子都贏了!"兩人又要掐,被陳妮笑著拉開。</p><p class="ql-block"> 窗外陽光漸斜,蟬鳴聲里混著喧鬧。我蹲在地上給大家分西瓜,雁子蹲在旁邊幫著遞,指尖時不時碰到一起。額日德木圖咬著西瓜紅了眼眶,挨個拍我們的胳膊:"自家人湊一塊兒,比啥靈丹妙藥都管用。"</p> <p class="ql-block"> 最后按雁子的安排老張、老五、秀美,小張,薩麗塔娜,二毛,剛剛,晶晶先回物流園,其他人陪老九出院后匯合。雁子幫我擦去嘴角的西瓜汁,指尖劃過我下巴時停了停。風(fēng)從窗縫鉆進(jìn)來,帶著夏末的熱意,可心里那片被情誼浸著的地方,卻涼絲絲、暖融融的。想當(dāng)年八個弟兄姐妹在西北風(fēng)沙里互相扶持,從組建八大金剛那天起就已是家人。而身邊的雁子,從青海的初遇到如今,她的溫度,早已成了我這輩子最踏實(shí)的依靠。明天不僅有八大金剛的重聚,還有一群和老九素未謀面的朋友趕來,想想都覺得渾身是勁——這輩子,有這幫家人,有她,值了。(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