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晨6點半,掀開窗簾一角,便見東邊山頭微露紅霞。到得樓下,熹微而明亮(“熹微”是清新的氣息,明亮是指天色)的晨光中,首先隱約聽到各種蟲鳴混合著偶爾嘰啾的鳥聲(一片安靜祥和),然后看到杉樹林后黛色的山前:一陣裊裊娜娜、朦朦朧朧、如紗似霧的淡藍色青煙。我站在一個堡坎前,下面壩子里是公共廁所;堡坎下一叢灌木茂盛,竄起來三四米高(幾乎已超越了“灌木”的概念),其中幾支細莖上簇簇著小小白色碎花。身旁總有“嚶嚶嗡嗡”的聲音,我看,是許多桶(失去耳朵的白色塑料桶)淡淡黃綠色植株,細莖及窄葉有點像紫蘇,葉呈尖尖桃型,頂端舉著穗子一樣的紫花——乍看有點像夏枯草,但是比夏枯草細小許多。一只虎背熊腰的黃黑色大黃蜂正在花束上“嗡嗡”地時飛時停。這種植物叫茴藿香,它的葉子有類似茴香的味道,也有像羅勒與龍蒿的綜合香氣,是法國龍蒿的替代品,可用來泡茶、做沙拉和腌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東面山頭愈亮了,顏色變?yōu)榈冱S——那種黃比橘黃淡一些,就像桔子水被沖得很淡很淡,可是卻灼灼著亮光,勉強還可逼視。其下,青山綠樹間淡藍色青煙不僅未散,反而愈濃稠,愈升愈高,從山腳蔓延至山頭,幾乎要遮沒了山頂上花椰菜一樣的樹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樓里有人下樓出來,步下層層臺階,到公共廁所里去。廁所旁飛來一只黑色大鳥,我定睛細視,原來是一只大烏鴉——以前,自幼在此地長大的侄兒胡敏告訴過我,龍街有很多烏鴉——正寫到這里,“哇——哇——”“呀——呀——”又似“嘎——嘎——”——應該是這三者的綜合之聲傳來,正是烏鴉(烏鴉是我喜歡的一種鳥,我的興趣愛好與一般人不同)。那種黑色的鳥兒從童年記憶的天空走失,后來出現(xiàn)在初中教學課堂上舒乙的那篇《都市精靈》中,再后來成群結(jié)隊壯觀地飛在今年暑假北行——至夏塔山中黃昏欲雨的暮色里,我想那是此生我見過最壯觀的鴉群?,F(xiàn)在,我在龍街,又見到了它的身影,聽到了它的聲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哦,太陽升起來了,龍街的太陽升起來了,從龍街中學東南邊那幢教師宿舍樓前的山后升起來了。我想它和所有地方的日出差不多,我想它又與其他地方的日出一定有著區(qū)別——因為它是這南高原群山間苗族彝族鄉(xiāng)龍街(我高德,看到旁邊還有一個鄉(xiāng)鎮(zhèn)叫“兔街”,這西南邊陲彩云之南的千山萬壑間多“馬街”“雞街”“狗街”等地名)的日出。日輪不大,仿佛一只金盤,五彩流溢光芒四射。金色的光線穿過杉樹林,青綠間能看到隱隱的光柱。青煙依然未散,淡藍混合著金色,瑰麗而清新。抬頭看天,純粹蔚藍,藍如水洗,其上有云痕縷縷,絲絲如發(fā)——想起郁達夫《故都的秋》中那個句子:“掃街的在樹影下一陣掃后,灰土上留下來的一條條掃帚的絲紋,看起來既覺得細膩,又覺得清閑,潛意識下并且還覺得有點兒落寞”。這龍街清晨的天空卻沒有落寞,只是一片寧靜祥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轉(zhuǎn)身,把肩背對著初升的朝陽,有微微的暖意。校園地勢不平,高低起伏,上上下下。對面斜坡旁的行道樹是女貞,蓬蓬勃勃茂茂盛盛濃郁似煙團團簇簇,濃綠枝柯間紛紛擠出粒粒女貞籽,氤氳著一片如煙的淡淡黃色。遠處坎上的操場里立著一棵核桃樹。昨天傍晚剛到時,去操場上走了走,看到樹腰掛著一個牌,不是樹名的介紹,卻是一個白底紅案的招牌。胡敏說,“這是防樹上的核桃掉下來打到人。”我看,真是這個意思:“樹高風大,當心墜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斑鳩“咕咕”聲傳來,混合著頭頂樹叢中不知名鳥兒婉轉(zhuǎn)的嘰啾,混合著學校外面附近農(nóng)家的雞鳴犬吠嘎嘎鵝鳴,混合著大喜鵲“加價”嘎鳴,還有一種隱隱的“哦而、哦而”鳥聲,有點像像嬰兒啼哭——我知道是山中一種鳥,可是不知道名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太陽已高掛在山頭之上,仍是圓圓的扁盤似一輪,只是光芒已不可逼視,它照臨這群山間每一褶皺;其間六畜興旺人煙稠密生靈繁衍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