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 當城市在空調(diào)房里躲避熱浪時,有群人正把自己扔進45℃的“蒸籠”里。細紗車間的燈光明晃晃,映著銀白紗線在空中劃出的弧線,也映著工裝后背那片深不見底的濕痕——那是汗水在布料上暈開的地圖,每一寸都寫著生計的重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 紗錠旋轉的熱浪里,空調(diào)風也失了力氣,唯有額角的汗珠從不疲倦,順著鬢角淌成細流,把碎發(fā)粘成貼在額頭的“濕紙片”。指尖的汗讓鑷子打滑,可高速轉動的紗錠容不得半分差池,只能用濕透的袖口抹掉眼里的澀,任由汗水混著棉絨的潮味在臉頰蔓延。巡回檢查的腳步踏過車間,后背的工裝早已貼身,脊椎上蜿蜒的汗珠像條溫熱的蟲,爬過每一寸緊繃的神經(jī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 冰桶里的白霜是短暫的慰藉,卻在貼上臉頰的瞬間就化作水流,涼意消散得比嘆息還快。當小陳直挺挺倒下時,那蒼白的臉與發(fā)紫的唇,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進高溫下的緊繃日常。我們總說“歲月靜好”,卻忘了這靜好的經(jīng)緯里,藏著多少人在熱浪中咬緊的牙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 下班時的晚風成了奢侈的饋贈,可月亮升起的時刻,她們滿身的棉絨與汗味里,分明藏著比星光更實在的力量——那是用堅守織就的生活紋理,在高溫里閃閃發(fā)光。愿熱浪早散,愿每一份辛勞都被溫柔接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附原文: 《每日一記·高溫下的我們》</p><p class="ql-block"> 三妹</p><p class="ql-block"> 凌晨五點半醒時,窗外的天已經(jīng)亮得晃眼,摸了摸手機,天氣預報跳出“今日體感40℃”的紅色提醒。心里咯噔一下——車間的機器一直在轉,溫度只會更高。換工裝時特意穿了件淺色背心,想著能涼快些。可推開車間門的瞬間,熱氣裹著棉絮撲過來,像被人按進了剛掀蓋的蒸鍋。細紗車間的燈亮得刺眼,成排的紗錠轉得飛快,銀白的紗線在空中拉出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弧線,飛散的棉絨混在熱空氣里,吸進肺里又干又癢。</p> <p class="ql-block"> 我負責的三號機臺旁,空調(diào)出風口正呼呼吹著,可風一碰到紗錠旋轉帶起的熱浪,就軟塌塌地散了。剛站定檢查紗線,額角的汗就順著鬢角往下淌,沒一會兒,額前的碎發(fā)就被粘在腦門上,像貼了層濕紙片。右手捏著接頭用的小鑷子,左手扶著紗架,指尖的汗讓鑷子差點打滑——接頭時得盯著高速轉動的紗錠,稍不注意就會纏線,可汗珠子總往眼睛里掉,只能騰出一只手,用袖口胡亂抹一把。袖口早就濕透了,蹭過臉頰時,帶著股汗水混著棉絨的潮味。后背的工裝濕得更快。巡回檢查時走得急,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淌,像有條溫熱的小蟲在爬,工裝貼在身上,連內(nèi)衣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有次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斷紗,后腰的布料被扯得發(fā)緊,能感覺到汗水正順著褲腰往大腿根滲,黏得人心里發(fā)慌。</p> <p class="ql-block"> 車間西頭的冰桶換了新冰,是今早七點送進來的。我趁著換班空檔跑過去,想拿塊冰貼貼臉。冰塊剛從冰庫里拉出來,表面還結著白霜,手一碰到就激靈打個冷顫??赏橆a上一貼,沒半分鐘,冰就化成水順著下巴往下滴,剛涼透的那塊皮膚,很快又被熱氣裹得發(fā)燙。上午十點多,隔壁機臺的小陳突然“哎呀”一聲,手里的紗管掉在地上,人直挺挺往旁邊倒。我離得近,趕緊沖過去扶住她,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fā)紫,嘴里嘟囔著“頭暈……喘不上氣”。幾個姐妹趕緊把她架到車間門口的陰涼地,班長掐著她的人中,又從冰桶里舀了半瓢冰水,用毛巾蘸著往她額頭、脖子上擦。折騰了快二十分鐘,她才緩過勁來,說剛才看紗錠轉著轉著,眼前就黑了。</p> <p class="ql-block"> 我也沒好到哪去。下午三點多,太陽正毒,車間里的溫度計指針快指到45℃了。站在機臺旁接完一個長紗,突然覺得天旋地轉,扶著機器才沒倒下去,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小錘子在里面敲。趕緊跑到冰桶旁,用冰水抹了把臉,又灌了半瓶藿香正氣水,那股子怪味嗆得人直咳嗽,可總算壓下了那陣眩暈。終于到下班點了,腿軟得像面條。摘下帽子,頭發(fā)濕得能擰出水來,貼在頭皮上黏糊糊的。走出車間,晚風帶著點熱意吹過來,可比起車間里的悶熱氣,竟也算舒服。抬頭看天,月亮已經(jīng)掛在東邊了,可我滿腦子就想趕緊回家,脫了這身濕透的工裝,鉆進空調(diào)房里再也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一連幾天的高溫了,也該緩緩了吧!拜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