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齊白石刻“老夫也在皮毛類”</b><br>齊白石服膺吳昌碩,有詩為證:“老缶衰年別有才?!眳遣T則對齊白石有點不屑,晚年曾說:“北方有人學我皮毛,竟成大名?!饼R白石聽了,知道“北方人”暗指自己,于1924年刻了一枚印章;“老夫也在皮毛類”,邊款:“乃大滌子句也,余假之制印,甲子白石并記。” 一一斯舜威《百年畫壇鉤沉》 吳昌碩 齊白石<br>按:這段話出自于斯舜威的《百年畫壇鉤沉》,啟功先生在《記齊白石先生軼事》中也這樣說:“齊先生曾把石濤的‘老夫也在皮毛類’一句詩刻成印章,還加跋說明,是吳昌碩有一次說當時學他自己的一些皮毛就能成名。當然吳所說的并不會是專指齊先生,而齊先生也未必因此便多疑是指自已,我們可以理解,大約也和鄭板橋刻‘青藤門下牛馬走’印是同一自謙和服善吧!” 吳昌碩手訂齊白石潤格<br>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這樣的。齊白石對吳昌碩是極為崇拜的,啟功先生在回憶齊白石晚年時寫道:“齊先生最佩服吳昌碩先生,一次屋內(nèi)墻上用圓圖釘釘著一張吳昌碩的小幅,畫的是紫藤花。齊先生跨車胡同住宅的正房有一道屏風門,門外是一個小院,院中有一架紫藤,那時正在開花。先生指著墻上的畫說:‘你看,哪里是他畫的像葡萄藤,分明是葡萄藤像它啊!’”由此可見齊白石對吳昌碩作品研究的深入程度。1920年,齊白石托胡鄂公在上海請吳昌碩為其寫“潤格”。在當時的藝壇壇,前輩名家給寫潤格,就相當于拿到了“賣畫執(zhí)業(yè)證書”。但大名家也不會無緣無故給你寫,首先是需要花錢的。據(jù)齊白石自述說,請吳昌碩的錢是由胡鄂公出的。按當時的情形,即使出了錢,吳昌碩也未必會給一個鄉(xiāng)下木匠出身的畫家寫潤格。為了能順利辦成這件事,高情商的齊白石寫給吳昌碩的一首“拜碼頭”詩:“青藤雪個遠凡胎,老缶衰年別有才。我欲九原為走狗,三家門下轉(zhuǎn)輪來。”意思是說,前輩畫家我只佩服徐渭(青藤)和八大(雪個),現(xiàn)在的就是您(老缶)了。有些老頑童性格的吳昌碩,看到這首詩,怎么會不會不受用呢。于是不光給齊白石寫了潤格,還在后面對他大大的獎掖了一番。1921年農(nóng)歷三月初二,齊白石拿到了吳昌碩的潤格。據(jù)《齊白石日記》載:“三月初二日。得吳缶老為定潤格。此件南湖所贈也。其潤格錄于后:‘齊山人瀕生為湘綺高弟子,吟詩多峭拔語。其書畫墨韻孤秀磊落。兼善篆刻,得秦漢遺意。曩經(jīng)樊山評定,而求者踵相接,更覺手揮不暇。為特重訂如左:(文略)庚申歲暮,吳昌碩,年七十七?!? 吳昌碩題《白石畫集》<br>事情的發(fā)展本來是向著都好的方向發(fā)展的,但后面發(fā)生的事兒,使兩人的關系出現(xiàn)了微妙的變化。1922年,陳師曾帶著齊白石的作品,參加了在日本東京府廳商工獎勵館舉行的“中日聯(lián)合繪畫展覽會”(第二回),參加的中國畫家還有吳昌碩、陳半丁、齊白石、王夢白、王一亭等,總共有400余件作品。這次展覽的結(jié)果,齊白石在《白石老人自述》中說:“陳師曾從日本回來,帶去的畫,統(tǒng)統(tǒng)都賣了出去,而且賣價特別豐厚。我的畫每幅就賣了一百元銀幣,山水畫更貴,二尺長的紙賣到二百五十元銀幣。這樣的善價,在國內(nèi)是想也不敢想的。還說法國人在東京,選了師曾和我兩人的畫,加入巴黎藝術展覽會。日本又想把我們兩人的作品和生活狀況,拍攝電影,在東京藝術院放映。這都是意想不到的事。經(jīng)過日本展覽以后……我賣畫生涯,一天比一天興盛起來。這都是師曾提拔我的一番厚意,我是永遠忘不了他的?!?jīng)過日本展覽以后,外國人來北京買我畫的很多,琉璃廠的古董鬼,知道我的畫在外國人面前,賣得出大價,就紛紛求我的畫,預備去做投機生意。一般附庸風雅的人,聽說我的畫能值錢,也都來請我畫了。從此以后,我賣畫生涯,一天比一天興盛起來?!毕啾三R白石的得意,吳昌碩的作品在這次“中日聯(lián)合繪畫展覽會”上卻未有大的動靜。在吳昌碩留下的文字資料中,沒有言及他參加了這次展覽,可以想象,吳昌碩作品在這次展會上的社會反響,應該沒有達到他自己預期。根據(jù)兩人當時的社會地位,再加上才剛剛獎掖過齊白石不久,率性如吳昌碩者,聽到名尚末彰的齊白石作品銷售情況超過自己,“北方有人學我皮毛,竟成大名?!泵摽诙?,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齊白石刻“知己有恩”<br>這句略譏諷的帶話,還是比較有殺傷力的。當吳昌碩的譏評傳到齊白石的耳朵里,其內(nèi)心的感受想必超過畫界任何一次對他的攻擊。雖說吳昌碩當時也可能只是隨便說說,但吳對齊的譏評經(jīng)過渲染,散布己經(jīng)很廣,且己成為不少人詆毀齊白石繪畫最有力的依據(jù)。對齊白石而言,其所帶來的一定是銘心刻骨的傷痛。但面對這個自己極力推崇,且對自己獎掖有的前輩大佬的酸勁,他又能說什么呢?他恩人陳師曾還是吳昌碩最得意的弟子。當然,齊白石也有他自己的套路,比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回懟了缶老。1924年,齊白石刻了一方“老夫也在皮毛類”印章,邊款曰:“老夫也在皮毛類,乃大滌子句也,余假之制印。甲子白石并記。”在齊白石在20世紀20年代中晚期到30年代的畫作上,曾多次鈐蓋此印。 陳師曾<br>齊白石就“皮毛”的說法,還多次在畫的題跋中有所來現(xiàn)?!叭砂沤兑蝗f株,人間此景卻非無。立身誤墮皮毛類,恨不移家老讀書。大滌子呈石頭畫題云:‘書畫名傳品類高,先生高出眾皮毛。老夫也在皮毛類,一笑題成迅彩毫?!资轿坍嫴㈩}記?!鼻耙皇诪辇R白石自作詩,后一首抄石濤詩。齊白石通過兩相比較,向人表達出連石濤都說自己是“皮毛類”,我現(xiàn)在“誤墮皮毛類”,與石濤情況相同,我又何必介意的自我解脫。齊白石還在詩中自況,“皮毛襲取即工夫,習氣文人未易除。不用人間偷竊法,大江南北只今無?!保ā秹舸鬁熳印罚熬覂蓚€人,結(jié)交重相畏。胸中俱能事,不以皮毛貴?!保ā额}陳師曾畫》)“長恨清湘不見余,是仙是怪是神狐。有時亦作皮毛客,無奈同儕不肯呼?!保ā夺屓鸸馀R大滌子山水畫幅求題》)“造化天然熟寫真,死拘皴法失形神。齒搖不得皮毛似,山水無言冷笑人。”(《天津美術館來畫征詩文,略先以古今可師不可師者,以示來者》第五首)由此也可見,吳昌碩的“皮毛”的譏評,對齊白石的刺痛之深,真可謂深入了骨髓,方使齊白石久久不能釋懷。 吳昌碩繪畫<br>齊白石到過上海五次,但卻從末與吳昌碩晤面。雖然齊白石對吳昌碩的“皮毛”說耿耿于懷,但他并沒有因此而改變對吳昌碩藝術的崇敬。直至晚,他還經(jīng)常觀摩研究吳昌碩的畫作,以吳昌碩為師,亦以吳昌碩為趕超的對手。他還曾對好友胡佩衡私下坦言“一生沒有畫過吳昌碩”。而1924年甲子年六月,吳昌碩八十一歲時,又為齊白石題寫了《白石畫集》扉頁,并載于齊白石1932年出版的第一本畫集上。 齊白石繪畫 王大中,現(xiàn)為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收藏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文物學會會員、山東省書法家協(xié)會學術委員會委員、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濟寧市文聯(lián)主席團委員、濟寧市書法家協(xié)會副主席、兗州區(qū)書法家協(xié)會主席。<br><br>書法篆刻曾入展全國重要展覽五十余次,論文參加學術研討會五十余次,在專業(yè)報刊發(fā)表論文80余萬字。<br><br>著有《生死樹》(詩集)《二十世紀篆刻簡史》《循吏牛運震》《話說酒仙橋》《龍橋印象》《兗州金口壩刻石遺珍》《兗州清官廉吏傳》《金石圖新解》《兗州記憶》《兗州老照片》《滋陽縣鄉(xiāng)土志》(點校)《魯藩墓志研究》等。編輯《兗州歷代詩選》《兗州歷代文選》《兗州書畫家傳》《御史典范王思誠》《魯藩世系考》待版。<br><br>2008年9月篆刻作品搭載“神舟七號”飛天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