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秋去,冬來</b></p><p class="ql-block"> 一棵樹站在河岸上。</p><p class="ql-block"> 樹如同人,把記憶埋在心中。一棵樹在面對蕭瑟和荒寒的時候,會想到蓬勃的春,繁茂的夏,疏朗的秋。 </p><p class="ql-block"> 我看見了那棵樹。初冬的風里,它的枝椏伸向空闊的天穹,天深藍高遠,有云朵飛過,有鴿硝響起……樹的手勢向著虛空,仿佛隱藏了不可言說的秘語。</p><p class="ql-block"> 樹葉落下來,心形的葉子,緋紅或橙黃,燦爛明媚。我發(fā)現(xiàn)落在岸邊的樹葉,一律仰臥,紋路與葉脈朝著陽光,隱約交叉的小徑,由莖端向葉尖延伸,最終迷失于一片蒼黃。樹葉的微觀世界,從細部特征暗示了冬的所有信息。</p><p class="ql-block"> 樹下的植物已經(jīng)枯萎。冰草、芨芨草、艾蒿、狗牙花、月亮花、九月菊、燈盞花、八角梅……所有的花草均褪去了美艷和爛漫,回歸到簡樸、安靜狀態(tài)。在生命的輪回中,繁華轉(zhuǎn)身,后面就是落寞和滄桑。</p><p class="ql-block"> 目光所及,是銀白的霜,是霜花覆蓋的腳印與蹄痕。來來往往的生靈,都曾在樹蔭下唱過歌,做過夢。夢見樹冠搖落水晶般的星星,如花朵,如露滴,籠罩了它們的生命和靈魂。</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在岸上的雪地,只留下螞蚊廢棄的家園,瓢蟲遺落的嫁衣,還有蝴蝶的尸骸,蜜蜂的青塚……秋盡,冬來,該走的走,該死的死,萬千喧嘩,均在上帝的安排下收場,歸于沉寂。</p><p class="ql-block"> 我不相信永恒,就象那棵樹,相對于人,它可以穿越更久遠的時光,相對于岸,僅僅是流水中短暫的倒影,相對于蝶,它能抵達無數(shù)個春夏秋冬,相對于我們頭頂?shù)男强眨?倏忽一個瞬間……</p><p class="ql-block"> 冬來了,落去的花就不要再企望回歸枝頭,凋零的翅就不要再懷念飛過的天空,或零落成泥,或碾作灰塵,都要被霜雪湮埋,只留個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凈!</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span class="ql-cursor">?</span>歲月與書</b></p><p class="ql-block"> 很多很多讀過的書都從記憶中飄逝了,如同樹葉落進流水,雪片飛入春天,無影無蹤,去向不明。</p><p class="ql-block"> 歲月流逝,保存在大腦溝回的書已是寥寥。</p><p class="ql-block"> 我接觸的第一本書已忘了名字,那個年代,很可能是《毛選》、《語錄》之類。模糊的印象是,書皮破舊,扉頁上有一個人物頭像,字很大,行距間有人用紅藍鉛筆畫了許多道道。真實讀課外書籍是在上五年級的時候,那是一本《水滸傳》,書來自父親之手。父親那年當村支部書記,村里破四舊的時候,他從一戶地主分子家沒收了幾本舊書,其它都被他撕成紙條,卷著抽水煙了,只留下這本《水滸》,前半部分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剩余大概七十多回。好在《水滸》情節(jié)獨立性強,人物故事單成章節(jié),雖殘缺,但也不影響閱讀。</p><p class="ql-block"> 說實話,一個小學生讀《水滸》,能讀出多少深層含義啊,最多也就是圖個紅火熱鬧,只感到江湖義士,打打殺殺,著實叫人過癮,再就是西門慶與潘金蓮偷情的那一回,看了數(shù)遍,每次臉紅心跳,渾身發(fā)熱,仿佛自己就是偷窺者,看見了別人的隱私秘事,有一種膽戰(zhàn)心驚的慌亂。</p><p class="ql-block"> 上中學時讀《第二次握手》,張揚的長篇小說,寫科學家的愛情,主人公丁潔瓊和蘇冠蘭,偶爾邂逅,一見鐘情,后經(jīng)歷了生活的風風雨雨,最終未成眷屬,以悲劇收場。我讀的是地下流傳的手抄本,鋼筆書寫,字跡很是瀟灑娟秀,想來大概是一個女性抄寫。那本書是借同學的,他限時二天讀完交還,一天一夜讀過去,最后只剩三章,限時已到,只能在課堂上偷讀,誰料叫同桌告了密,連書帶人被班主任扣留,最后寫了幾千字的檢討,才算了結(jié)。</p><p class="ql-block"> 考上大學后,閱讀的書一下子多了起來,但因為書多,也就沒有目的,小說詩歌,哲學歷史,見啥讀啥,囫圇吞棗,結(jié)果足如入寶山,空手而歸。那幾年竟然拼命啃過黑格爾、康德、胡塞爾、薩特的大部頭著作,那些晦澀艱深的東西,如同天書鬼語,連半句話也未讀懂。那年代,還沒有盜版書泛濫成災,出版的書很少有色情內(nèi)容,記得讀“三言二拍“,里面有關內(nèi)容都是打了框框,旁注“以下刪去多少多少字“的話,看過覺得好笑又好奇。</p><p class="ql-block"> 我八十年代初參加工作,彼時,國家意識形態(tài)領域禁銦頗嚴,好書新書不多。我常去單位圖書館借書,發(fā)現(xiàn)書庫的木架上大多碼放著文革時期的圖書,且領袖選集占據(jù)了一半以上,除此之外就是《十萬個為什么》之類的科普讀物。但偶然一次,我在一個幽暗的角落發(fā)現(xiàn)了一套《金瓶梅詞話》。那時代,《全瓶梅》是絕對的禁書,據(jù)傳,中央有指示,只有廳級以上的干部,才有權流覽該書,并且還要層層審批。如此禁書、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金瓶梅》竟然流竄到了這小小的學校圖書館?</p><p class="ql-block"> 我未費任周折就把《金瓶梅》借了出來。圖書管理員是一個女教師,她從不讀書,也就不知道《金瓶梅》的內(nèi)容。我借閱,她登記,只把書的價格看了又看,淡淡地說:這書可不便宜,別弄丟了!</p><p class="ql-block"> 我讀《金瓶詞話》,絕對是個人閱讀史上的秘密事件。因為那個特殊的年代,因為那些缺少讀書自由的嚴酷時勢,我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過閱讀《金瓶梅》的訊息。書,幾乎是藏在被窩里讀完的,讀得心驚肉跳、魂飛魄散。</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讀《紅樓夢》,忽然有所感悟:同為古典小說巔峰,《紅》是寫給文人雅士的烏托邦悲歌,《金》則是寫給俗世的生存經(jīng)驗。前者干凈如雪地,人性孤高如梅,卻是可望不可及。后者像荒草雜生的漠野,人性污濁似臭水溝,卻更接近普通生活。</p><p class="ql-block"> 幾十年讀書,所感所想甚多,歸結(jié)起來就是,書可博覽,亦須精讀,但一定要找契合自己內(nèi)心、靈魂的來讀。</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誰還在迷信“四大名著</b></p><p class="ql-block"> “四大名著“一說是現(xiàn)代人的提法。再早,給小說排名的是金圣嘆,但他說的是“四大奇書“或“四才子書“,即《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金瓶梅》,后來《紅樓夢》取代《金瓶梅》,有幸躋身“四大名著之列。</p><p class="ql-block"> 有清一代,《三國》、《水滸》、《西游》、《紅樓》均為禁書,普通百姓如果瀏l覽閱讀,就是大逆不道,弄不好會丟掉腦袋。如此嚴苛的做法,統(tǒng)治者給出的理由是,這些書誨淫誨盜,奸邪妄語,概而言之,不符合清朝帝國的道統(tǒng)和價值觀。</p><p class="ql-block"> 民國肇造至文革時期,《西游》與《紅樓》遂漸沉寂,閱讀受到熱捧的當屬《水滸》,因為一百單八將的故事傳奇,被賦予了革命要義,江湖的打打殺殺成了造反派最崇拜的英雄行為,要砸爛舊世界,建設新中國,《水許》當為最好的教科書。</p><p class="ql-block"> 不用說,四大名著最偉大的是《紅樓夢》。曹雪芹親歷過家族的沉浮興衰,靈魂深處積淀了太多的悲憫與沉痛,宗教情懷高標獨立,因此才俱備了宏闊的視野。在如是背景下創(chuàng)作出的《紅樓夢》,其卓絕的意義就不僅是故事、人物和細節(jié)、場景,而是為中國人提出了一種觀照人生與世間的嶄新視角。</p><p class="ql-block"> 就整體而言,《西游記》也可稱為名著。《西游》的價值在于創(chuàng)造了中國神魔小說的宏大敘事,使佛教思想理念更具象化,更符合大眾心理,小說折射了現(xiàn)實世界的方方面面,整個故事譜系就是一個巨大的隱喻。</p><p class="ql-block"> 反觀《水滸》和《三國》,前者自始至終,宣揚的是暴力美學。仔細考察,那些情節(jié)的展開均圍繞殺人和被殺展開,殘酷與冷漠,恐怖與絕情,在血光的掩映下,披上了江湖俠義的偽裝,直抵人性的黑暗。而《三國》的作者嚴重篡改歷史,整部作品打著忠信禮義的旗幟,宣揚權謀之學,欺詐、騙術、陰謀、陷阱、恐嚇、殺戮……為了自己的地盤、位子、權勢,統(tǒng)治集團窮盡毒計詭道,無所不用其極,將華夏民族幾千年積累的良知、仁愛價值觀徹底顛覆。</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觀察當下中國,官場就是三國演義的翻版,而民間,則時時閃現(xiàn)著水滸的魅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