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7月15日上午，我抵達(dá)喀什白沙湖。天氣預(yù)報只說“多云”，可真正面對的，是一整塊壓低到眉睫的灰白幕布。云與天、天與湖，被一只無形的手?jǐn)嚦赏煌胂♂尩你U水，只剩風(fēng)在縫隙里穿行，帶來細(xì)碎的沙粒，像不肯落地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白沙湖的水面因此失了顏色，不再映出“天空的鏡子”這一盛名，卻像一塊巨大的毛玻璃，把遠(yuǎn)近的焦躁都磨成啞光的質(zhì)地。湖對岸的沙山本該雪白，此刻卻像被舊毯子蒙住，只露出模糊的脊線，仿佛隨時會融化進(jìn)背景里。偶有一陣風(fēng)掀開云被，慕士塔格的雪頂便倏地亮一下，像誰在灰布上劃了根火柴，但火光還來不及蔓延，就又被云層掐滅。</p><p class="ql-block"> 游客很少，棧道盡頭只有一位柯爾克孜老人守著馬匹。他的羊皮襖與天色幾乎融為一體，唯有銅質(zhì)馬鈴在風(fēng)里搖晃，發(fā)出細(xì)小卻固執(zhí)的聲響。見我舉起相機(jī)，老人擺擺手：“今天拍不出的?！蔽曳畔孪鄼C(jī)，才發(fā)現(xiàn)湖面正悄悄進(jìn)行著另一場顯影——被風(fēng)揉皺的水紋里，灰、白、銀三色正在緩慢暈開，像一幅用水稀釋的水墨，越淡，越顯出筋骨。</p><p class="ql-block"> 離開時，雪山頂?shù)谌物@現(xiàn)，這次不再熄滅。云層裂開一道筆直的縫，光瀑傾瀉而下，將白沙湖的灰幕燙出一個洞。那光只持續(xù)了七秒，卻足夠讓我看清：湖底沉淀的并非失望，而是所有顏色被暫時歸還之前的寧靜。</p> <p class="ql-block"> 淺水灘里，兩個孩子騎在牦牛上，像是被時光遺忘的剪影。他們沒有太多言語，只是安靜地坐在牛背上，任由牦牛在水中緩慢踱步。水波輕拍著岸邊，也輕輕拍打著他們稚嫩的臉龐，仿佛湖水在悄悄講述著關(guān)于等待與寧靜的故事。我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湖的灰，不只是天氣的灰，更是一種沉思的灰，一種適合與孩子、與自然、與自己對話的灰。</p> <p class="ql-block"> 湖邊另一位游客也騎上了牦牛，他身旁的同伴正專注地按下快門。我注意到那位拍照的人，蹲得極低，幾乎貼近水面，像是想從湖中撈出什么畫面。而騎在牦牛上的游客則顯得放松，任由牦牛低頭飲水，水珠順著牛嘴滴落，濺起一圈圈漣漪。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與白沙湖對話，有人用鏡頭，有人用腳步，而我，選擇了靜靜站著，聽風(fēng)、看云、等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