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編文和AI繪圖/曾昭浮</b></p> <p class="ql-block"> 晨光剛漫過窗臺時,巷子里總飄來第一縷油煙香。樓下張阿姨的鐵鍋“滋啦”一聲,像是拉開了一天的序幕;對門小夫妻的破壁機嗡嗡轉(zhuǎn)著,混著牛奶的甜香鉆進窗縫;就連頂樓獨居的老爺爺,也會在這時敲響鋁鍋,那是他給窗臺上的多肉澆水后,準(zhǔn)備煮一碗陽春面的信號。原來這人間煙火,從不是某個人的獨奏,而是千萬個廚房湊在一起的大合唱——鍋碗瓢盆敲出節(jié)拍,油鹽醬醋調(diào)著底色,酸甜苦辣藏著故事,蒸炒烹炸鬧哄哄地,把日子過成了一桌熱熱鬧鬧的盛宴。</p> <p class="ql-block"> 廚房的清晨,總帶著點急吼吼的溫柔。媽媽系著洗得發(fā)白的圍裙,在灶臺前轉(zhuǎn)得像個陀螺。鐵鍋剛燒得冒煙,倒進去的菜籽油“滋”地騰起金霧,切好的姜片蒜片丟進去,“噼啪”聲里裹著辛辣的香,連空氣都跟著精神起來。這邊蒸鍋“咕嘟咕嘟”吐著白汽,籠屜里的饅頭在熱氣里慢慢鼓脹,捏一把面團的功夫,那邊湯鍋已經(jīng)“嘩嘩”沸著,臥進去的荷包蛋在水里轉(zhuǎn)著圈,蛋白漸漸凝住,蛋黃像藏著一汪朝陽。孩子背著書包在門口催,爸爸舉著牙刷探進頭來問“有煎餃嗎”,媽媽手不停歇地翻著鍋里的青菜,嘴上笑著罵“催什么催,早飯要慢慢吃才香”,可那嘴角的弧度,比鍋里的糖霜還甜。這時候的廚房,每個聲響都帶著暖意,鐵鍋的厚重、瓷碗的清脆、勺子碰著鍋沿的叮當(dāng),混著一家人的絮語,像支沒譜的小調(diào),亂中有序,聽著就踏實。</p> <p class="ql-block"> 到了午后,廚房常常成了“秘密基地”。奶奶坐在小馬扎上,在水槽邊慢慢擇菜,豆角要抽掉老筋,菠菜得掰開洗三遍,指尖劃過菜葉的“沙沙”聲,比收音機里的評劇還悠長。她總說“做菜和做人一樣,急不得”,所以泡發(fā)木耳要等上大半天,燉排骨得用小火煨夠三個鐘。砂鍋里的湯“咕嘟”得輕,像怕驚擾了午后的困意,排骨的香混著玉米的甜,從鍋蓋縫里絲絲縷縷鉆出來,勾得趴在桌邊寫作業(yè)的小孫子頻頻回頭。偶爾奶奶會打開櫥柜最上層的糖罐,挖一勺冰糖丟進嘴里,含著甜味擇完一籃子菜,櫥柜門開關(guān)的“吱呀”聲,和她哼的老調(diào)子纏在一起,讓整個廚房都浸在慢悠悠的時光里。這時候的鍋碗瓢盆都歇了大半,只有陶甕里的米在水里呼吸,腌菜壇子里的酸香悄悄漫出來,像是樂章里的間奏,溫柔得能讓人把心沉下來。</p> <p class="ql-block"> 傍晚的廚房,才是一天里最熱鬧的高潮。下班的人帶著一身風(fēng)塵鉆進廚房,系上圍裙的瞬間,好像就把工作的煩憂關(guān)在了門外。油煙機“呼呼”地轉(zhuǎn)起來,像是樂隊里的大鼓,先聲奪人地宣告盛宴要開場。菜刀在砧板上“篤篤篤”跳著踢踏舞,土豆絲要切得細如發(fā)絲,肉片得碼得整整齊齊,連蔥姜蒜都要切出不同的形狀——好像刀下的不是食材,是正在編排的舞步。炒鍋里的油燒得滾燙,倒進去的雞塊“滋啦”一聲炸開,鏟子“哐當(dāng)”一聲翻攪,醬油“嘩啦”淋下去,琥珀色的醬汁裹著肉塊翻滾,香氣像炸開的煙花,瞬間填滿整個屋子。隔壁傳來翻炒辣椒的嗆香,樓道里飄著紅燒魚的醇厚,誰家的高壓鍋“呲——”地放著氣,像個調(diào)皮的音符突然拔高,引得樓道里的貓都蹲在門口不肯走。這時候的廚房,每個動作都帶著勁兒,鐵鍋碰撞的鏗鏘,瓷盤疊起的清脆,開酒瓶的“?!甭暎熘娨暲锏男侣劜?,還有孩子舉著筷子在旁邊喊“我要先嘗一口”,活脫脫一場熱鬧的大合唱,把白天的疲憊都炒成了煙火氣的甜。</p> <p class="ql-block"> 其實廚房從不是冰冷的灶臺,而是藏著生活的百種滋味。第一次學(xué)做菜的姑娘,把雞蛋炒成了黑炭,鍋鏟敲得鐵鍋“哐哐”響,眼淚掉在油鍋里,濺起的油星反而讓她破涕為笑——原來“苦”和“辣”來得這么猝不及防,卻也帶著點傻乎乎的甜。老兩口的廚房總是安安靜靜,爺爺負(fù)責(zé)燒火,奶奶掌勺,柴火“噼啪”地舔著鍋底,奶奶的手在鍋沿輕輕一抹,就能知道菜熟了沒有,幾十年的默契,比任何菜譜都準(zhǔn)。他們炒的菜或許清淡,可那慢慢熬出來的滋味,藏著比糖醋更綿長的“酸”,比咸鮮更醇厚的“暖”。</p> <p class="ql-block"> 所以我們總愛往廚房里鉆。不是為了做出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喜歡聽那鍋碗瓢盆的碰撞——那是日子在唱歌;喜歡聞那油鹽醬醋的混合香——那是生活在發(fā)酵;喜歡嘗那酸甜苦辣的交織——那是人生在慢慢入味。當(dāng)我們系上圍裙,拿起鍋鏟,在煙火繚繞里翻炒、燉煮、蒸炸,其實是在親手調(diào)制屬于自己的人生盛宴。這盛宴里,有清晨的匆忙,有午后的悠閑,有傍晚的熱鬧,有犯錯時的懊惱,有成功時的得意,更有和家人圍坐在一起時,筷子碰著碗沿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和那句帶著熱氣的“快吃,菜要涼了”。</p> <p class="ql-block"> 你聽,又有誰家的廚房響起了動靜。鐵鍋和鏟子正在對話,醬油和醋在碗里擁抱,蒸鍋里的饅頭頂起了籠屜,像個調(diào)皮的音符跳得老高。這大概就是人間最生動的模樣——我們都愛下廚房,因為在這里,每一聲響動都是生活的心跳,每一口滋味都是人生的注腳,而那熱熱鬧鬧的蒸炒烹炸里,藏著我們對日子最虔誠的熱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