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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到我家

華原人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燕子來我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五年前的一個春天,陽光溫柔地灑在老家的院子里,春風(fēng)拂過院墻,墻外邊的山楂樹梢花影搖曳。就在這春意盎然的午后,一對燕子悄然飛臨我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彼時我們剛從城里歸來,正收拾院落,忽見兩只黑羽剪風(fēng)、尾如剪刀的生靈,輕盈地落在晾衣繩上,和這里的主人一樣,像是在試探這片久別重逢的天地。它們環(huán)顧四周,似乎在確認(rèn)這是否是理想的棲居之所,隨后輕巧地掠過我們的頭頂,翩翩起舞, 在院子上空劃出優(yōu)雅的弧線, 它們的身姿輕盈而曼妙,仿佛在為阿來村的天空譜寫一曲動人的樂章。接著它如無人機(jī)在房頂盤旋幾圈,便如夢似影地飛向遠(yuǎn)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自那日起,它們便成了家中的??汀r而于晴空下翩躚起舞,時而停歇在晾衣繩上小憩,時而又探頭探腦地在門廳中張望,那雙小眼珠里閃爍著羞怯與好奇的光,仿佛在小心翼翼地丈量這家院子的溫暖。后來我們才明白,這對燕子是從南方迢迢而來,正為未來的家園選址,準(zhǔn)備在此筑巢安家、繁衍后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自古相傳,燕子擇吉宅而棲,若選中誰家,便昭示“風(fēng)水祥和、家德仁善、財丁兩旺”。它挑剔安寧、通風(fēng)、陽光充沛之處,一旦落定即證明宅風(fēng)清正、磁場穩(wěn)定;民間篤信“燕不入惡門”,其翩然筑巢暗示家人心性仁厚、和睦相親,又因“紫燕銜春”之吉象,預(yù)示財運(yùn)抬頭、事業(yè)順?biāo)?,殷實之家更添錦上添花之喜;巢穩(wěn)人安,更寄托出行平安、身體康健、子孫昌盛的期許,故燕子臨門是福瑞降臨,切忌驚擾巢穴,唯有悉心守護(hù),方能長久承此祥瑞與生機(j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睕]有過幾天,它們終于選定了門廳的一角的電線盒之上,開始銜泥筑巢。它們從遠(yuǎn)處銜來一粒粒濕潤的泥土、一根根細(xì)軟的草莖,一點(diǎn)一滴地編織著屬于它們的小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銜泥燕子爭歸舍,獨(dú)自狂夫不憶家”。記得在老屋窯洞的天窗附近燕子筑的老窩,它們每年都如期而至,每當(dāng)它們飛進(jìn)飛出,泥點(diǎn)便如同春雨般灑落在水碗與門檻上,泛著陽光的微芒。那時候,父親見狀,并不驅(qū)趕,只是笑著將喂雞的水碗挪開,又換上一盆清水,仿佛也在為它們的巢穴添一份助力。母親則一邊晾曬收回來的菜籽,一邊輕聲斥責(zé):“小賊娃子,別吃了菜籽!”語雖嚴(yán)厲,眼中卻滿是溫柔的笑意。燕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善意,愈發(fā)安心地在院子來去自如,日復(fù)一日地將那巢穴筑得愈加堅實圓滿,生活更加美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隨著夏日的臨近,巢中終于傳出了細(xì)弱卻清脆的啼鳴,如同初春的溪流,喚醒了沉寂一個冬天的院落,幾只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巢邊,張著嫩黃的喙,等待父母歸來。每當(dāng)老燕子歸巢,那些小嘴便齊刷刷地伸出來,爭先恐后,仿佛在演奏一場生命的交響。偶爾有小燕探出身子,幾乎要跌落巢外,我們便站在梯子上,輕柔地將它送回巢中。那一瞬,旁邊飛來飛去的老燕子的神情,也與主人的焦慮如出一轍。從此,我們每日都關(guān)注著這小小巢穴中的生命起伏,仿佛心頭多了一縷牽掛,溫暖而柔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待到雛燕羽翼漸豐,便常常在巢邊撲翅練習(xí),躍躍欲試。它們初飛時怯生生地落在院中的晾衣繩上,睜著好奇的雙眼打量這個世界。一旦受驚,便如一顆彈丸般迅猛地飛回巢中,躲進(jìn)父母溫暖的羽翼下。一次,我看見幾個小燕子一起出窩,其中有個小的可能是太小的緣故,竟然不能起飛,只能在院子里跳躍飛行,尋找吃食。我們把揉碎的饃渣子撒落在院子里,為小燕子提供生命保障。漸漸地,它們開始大膽地飛出院墻,飛向田野、飛向溝溝畔畔,在黃昏時分又成群結(jié)隊地飛回院子,在晾衣繩上排成一行,如同歸家的旅人。于是,每到暮色四合之時,門樓之下便充滿了燕子振翅的輕響與呢喃聲,那聲音如詩如夢,織進(jìn)了黃昏的溫柔里。此時此刻,我便點(diǎn)上“火腰子”坐在大門口,陶醉在愛鳥護(hù)鳥、生態(tài)養(yǎng)老的夢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年的夏天熱得出奇,擔(dān)心燕子外出尋覓食物的不易,我特意在院子里放上水盆和食物,以減少高溫對生靈的傷害。這一小小舉動,仿佛也是我對它們長久陪伴的回報,你們年年給我家看門,我也得給你們添碗涼茶。就這么點(diǎn)小事,倒像把人和燕子又往近拉了一步,連接著人與自然之間那份難得的默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說燕子靈,它真靈,可也有個管不住屁股的毛病,隨吃隨拉。窩底下、墻根、窗臺,全是白點(diǎn)子。有一年我嫌臟,用紙把舊窩糊住,想逼它們換個地方。結(jié)果你猜咋著?人家干脆在紙上又糊了一層泥筑新巢,蓋起“二層小樓”,跟城里人上樓一樣,倒顯得我這主家小氣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更逗的是,往年燕子只孵一窩小燕子,今年第一窩剛飛走,又飛來五六只在老窩邊打轉(zhuǎn)轉(zhuǎn),嘰嘰喳喳像吵架。我請教村里老人,老人笑說:“別的窩占滿了,這是來借窩下蛋哩!”還有人說,這也可能是生“二胎”啦!我這才恍然大悟,前幾天那群燕子是來看房的“租客”。嘿,燕子也有“租賃戶”,這小東西也學(xué)精了,不蓋房、不背貸,找個現(xiàn)成的窩先把娃生了,完成傳宗接代的目標(biāo)再說,活脫脫的黃土高原“共享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當(dāng)秋風(fēng)漸起,葉落成堆,燕子的身影也漸漸稀疏。終于有一天,院中再無一絲它們的聲息,只留下那空蕩蕩的舊巢,孤懸墻上,宛如一朵風(fēng)干的蓮蓬。每每經(jīng)過,總會停下腳步,仰頭凝望片刻,眼中泛起一絲不舍和遺憾,感嘆大自然的“聚散終有時,再見亦有期”定律。日子一天天過去,那巢穴依舊空著,但人心里卻并未真正空過——因為燕子早已飛進(jìn)記憶,在時光的屋檐下筑起了另一座看不見的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來年春歸,我們早早地灑掃庭院,目光不自覺地在院子與門廳間逡巡,期待那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燕子自南而來,萬里迢迢,它們的歸途不僅是自然的遷徙,更是對舊日屋檐的思念。這一來一往之間,不只是人在等待燕子,燕子也在等候人間的溫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命的奇跡,便在這年復(fù)一年的歸與別中悄然流轉(zhuǎn);燕子銜泥,不只是在筑巢,更是在編織一段段人與自然之間的深情約定。那一塊塊春泥,一根根草梗,都承載著遠(yuǎn)方歸客的期待與屋檐下的溫情。春去秋來,歲月更替,而那份無聲的守候,卻始終如一,在時間的長河中,悄然生長,永不褪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華原人家隨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5.8.7立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兩層燕子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