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 最近,常夢見父親和母親,他們的笑容是那么慈祥、那么燦爛、那么堅毅,醒來后我的眼角滿是淚痕。我身上有著母親的慈祥和柔和,也兼具父親的樂觀和堅韌。父親和母親給予我的這些品質(zhì),使我以后的人生歷程還算幸運。</h5><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一)父親的記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夜,窗外月色朦朧,一層薄霧在樹葉的縫隙間穿梭。月兒越爬越高,霧也越來越淡,父親的微笑從霧中慢慢向我的窗前靠近。</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第一任妻子早逝,父親和母親是二婚,我在家中排行最小,中間三個姐姐全都夭折了,只剩我和哥哥一頭一尾。父親五十歲生我,老來得子,對我尤為疼愛。</p><p class="ql-block"> 父親個子不高,沒有挺拔威武的身姿,卻不失健碩,父親的臉上總是掛滿笑容,笑容中露出的是快樂和堅毅。</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已有好幾個年頭了,回憶過往,那些難忘的畫面清晰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p><p class="ql-block"> 小學(xué)的時候,父親是我的驕傲。因為父親是全村唯一在單位上班的人,那時,父親在縣航運公司上班,經(jīng)常跑長途,要每隔一到兩個月回家一次,從我記事起我哥就在外面讀書(那個時候我們的小山村只有小學(xué)),我家就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也沒什么人來竄門,顯得很是冷清。</p><p class="ql-block"> 每次父親歸來,都會給我買很多糖,還有我喜歡的小人書。一到家,就把我高高舉過他的頭頂,然后輕輕放下含笑撫摸我的額頭,“我的幺兒又長高了”,父親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粒糖,剝掉糖紙,喂入我的口中。那時,飯都吃不飽,能夠吃到糖我別提多高興,心里也甜滋滋的。</p><p class="ql-block"> 因為父親回來,平時冷清的家變得異常熱鬧。村里其他家男人干完農(nóng)活,知道父親回來都跑到我家,圍著我家的火炕,一邊喝著手工揉的茶,一邊聽父親講著他跑長途天南海北的見聞:外面的風(fēng)景、外面的城市、外面的人和事(注:那個年代,很多人一輩子也沒走出過那個山村)。父親講得神采飛揚,鄉(xiāng)親們也聽得入迷。父親有句口頭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父親在給鄉(xiāng)親們講見聞的時候時常會對坐在旁邊的我說:“幺兒,一定要努力讀書,飛出農(nóng)門,做個有出息的人?!币苍S,他那些沒實現(xiàn)的豪情壯志想寄托在我身上吧。</p><p class="ql-block"> 初中的時候,父親退休了。為了我讀書,我們家搬到了鎮(zhèn)上。有一天早晨,我醒來剛穿好衣服便倒在了床上。父親見狀,一個箭步便沖了過來,把我扶到背上飛速跑向附近的醫(yī)院。父親焦急地詢問著醫(yī)生。我記得小時候父親常對我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而此時我看見父親的眼里已經(jīng)飽含了淚花。那天夜里,我躺在病床上,父親就坐在旁邊的小凳上陪著我,不時用他那滿是老繭的手撫摸一下我的額頭。天放亮了,我醒過來,看見父親還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注視著我,眼神里寫滿了擔(dān)憂和關(guān)愛,也布滿了疲憊。</p><p class="ql-block"> 我讀高中了,考上了縣城最好的一中,此時家里搬到了縣城父親單位剛分在城郊的一個小平房,走路上學(xué),大約二十多分鐘路程。每天,父親很早就起來給我煮一碗面條。父親快七十了,頭上滿是白發(fā),但他的眼里卻一直閃著光,沒有老年人的遲鈍,甚至,他還能挑起一百多斤的擔(dān)子。母親舊病復(fù)發(fā),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還背負了不少的債。</p><p class="ql-block"> 高一第二個學(xué)期,快開學(xué)了,家里還沒湊齊我的學(xué)費,我心里很著急,父親卻微笑地跟我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年少不懂事的我因為害怕自己上不了學(xué)和父親吵了起來,并且罵了一句“你真沒用”。父親卻依然微笑對我:“沒有過不去的坎,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把學(xué)費給你湊齊”。說完這句我,父親就走了出去。過了會兒,我因為心情郁悶也出門走走,路過門前的小山坡時我看見一個身影蹲在那里,而且不停抽泣,那個背影是如此孤寂、傷心!我知道那個“男兒有淚不輕彈”的父親因為他兒子的一句話刺傷了他的心,終于落下了他寶貴的眼淚,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父親哭。我想過去表達我的悔意,卻邁不動自己的雙腿,我就在不遠處默默注視著父親。沒過多久,父親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城中心走去,他的步伐是那么有力而堅定。第二天早上,父親面帶微笑將一百五十元學(xué)雜費交到我手中,“你可以去報名上學(xué)了”。</p><p class="ql-block"> 時間過得很快,很快我大學(xué)畢業(yè),很快又參加工作,我離開了故鄉(xiāng),在省城尋找自己的夢。我和父母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哥哥后來也放棄家鄉(xiāng)的工作遠赴廣東。父親雖已年邁卻獨自照顧生病的母親,從無怨言。后來母親去世,家中只剩父親一人。我大約一年回家五到六次看望父親,我哥因為遠就更少些。每次回家,父親總是說他身體很好,要我在外努力工作,爭取在省城立足。再后來,我買車了,成家了,回家看他的次數(shù)稍微多起來了,他說的話還是一樣。我要他搬到長沙和我住,他卻始終不同意。后來,我聽隔壁的鄰居跟我說,其實父親經(jīng)常因思念我們兄弟倆而流淚。我,通過自己的努力在省城立足了,但卻失去了本應(yīng)陪伴年邁父親的光陰。</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的前一年,我感覺他身體每況愈下,就常回去看他。父親卻對我說:“你在省城不容易,還要掙錢養(yǎng)孩子,沒事就不要老往家里跑”。第二年春天,父親住院了,我陪著他在醫(yī)院近十天,這個時候,我覺得才盡了一點點做兒子的責(zé)任,雖無法彌補那么多年離開的虧欠。父親去世的那天,我守在床前,他幾次欲閉上眼卻又睜開,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和哥哥。我知道他是用盡最后一點力量艱難睜開雙眼,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抓住我的手,眼里含著淚花和光芒,最后說了句“你和你哥要好好的快樂生活!”父親閉上了雙眼,而他臉上仍掛著關(guān)愛和堅毅的笑容。父親因其開朗樂觀活到94歲,是我出生的那個村莊截止目前最長壽的。</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每每遇到困難和挫折,我都會想起父親的那幾句話,”男兒有淚不輕彈”“車道山前必有路”“沒有過不去的坎”“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這些,都讓我在生活中臨危不亂,堅定、快樂、滿懷信心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今夜,父親那快樂和堅毅的笑容在我的夢中再次浮現(xià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二)懷念母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的時候,父親在航運公司上班,跑長途,一到兩個月回來一次,哥哥在外念書,家里大部分時間就只有我和母親倆。</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父親給予我力量,教會我堅強和拼搏,朝夕相伴的母親卻賦予我善良的心,教我做人的道理。母親臉上常掛著溫馨、慈祥、善良的笑,母親常對我說的一句話:火要空心,人要“忠”心。母親是村里性格最柔和的女人,是村里最善良的女人,也是村里最美麗的女人,這是村里大多數(shù)年長的人對母親的評價。我的記憶中,母親從未和人爭吵過,若是我和別的小孩打架(那時的農(nóng)村,小孩常成群玩耍,打架是常事),母親也總是批評我的不對。后來,我家抽簽分到村里那頭最兇的水牛,那頭水牛以前只有村里最勇猛的壯年男人才能馴服,來到我家后被善良的母親感化,我竟能騎在它的背上吹柳梢了。</p><p class="ql-block"> 小的時候,我常一個人坐在村口的那棵古樹下等著晚歸的母親,看見母親,我便不再懼怕黑夜,我想,母親也會因為我而不害怕吧。母親,會牽著我的小手回家,給我做飯洗澡,哄我入睡后再給饑餓的牲畜喂食。</p><p class="ql-block"> 也許是失去中間三個女兒的悲痛,也許是常年父親哥哥不在家的孤寂,母親在我小學(xué)四年級的時候就患上了精神錯亂癥,雖中間治好過,后來又復(fù)發(fā)了。每次治好的那段時間里,我最能體會到家的溫馨。</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在見過我妻子(那時我和妻還在戀愛中)后的那年夏天去世的,見我妻子的時候她沒說話,卻滿是和藹慈祥的笑,我想她應(yīng)該是以為我已經(jīng)成家了而放心的走了。</p><p class="ql-block"> —題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懷念母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是在母親的背簍里長大的</p><p class="ql-block"> 彎彎曲曲的山路上,郁郁蒼蒼的深山間</p><p class="ql-block"> 鮮花盛開的山坡上,歡快奔騰的小溪邊</p><p class="ql-block"> 瓜果滿園的菜地中,稻花飄香的田野里</p><p class="ql-block"> 灑滿了母親慈祥溫暖的笑</p><p class="ql-block"> 歸鄉(xiāng)時,被我用顫動的雙手捧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在我成長的時光里變老的</p><p class="ql-block"> 孩提歡快的蹦蹦跳跳</p><p class="ql-block"> 少年勤奮的埋頭苦讀</p><p class="ql-block"> 青春莽撞的累累傷痕</p><p class="ql-block"> 成年奔波的憂愁煩惱</p><p class="ql-block"> 歸鄉(xiāng)時,被母親用她的笑容裹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村口,那顆枝繁葉茂的老榕樹</p><p class="ql-block"> 記載著我和母親遠去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我,將母親的笑容和我的足印</p><p class="ql-block"> 封存在我的詩句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早春,我把種子和母親的笑容一同,</p><p class="ql-block"> 撒在故鄉(xiāng)的泥土里</p><p class="ql-block"> 山間便開滿了紅紅的杜鵑</p><p class="ql-block"> 田野金黃的谷子便粒粒飽滿</p><p class="ql-block"> 枝頭成熟的果子便個個香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那帶雨的梨花</p><p class="ql-block"> 請化成我的淚滴吧</p><p class="ql-block"> 灑在我歸鄉(xiāng)的路途,灑在母親和父親的墳前</p><p class="ql-block"> 和那醇厚的酒、黃黃的紙箋一起</p><p class="ql-block"> 傾訴我無盡的思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五年八月于長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