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修身雜談:看不到耕牛的鄉(xiāng)愁</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河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吃過牛肉,可你見過牛的長相嗎?也許你真沒見過牛是個啥樣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城里稚子不識牛,已非奇聞;而今鄉(xiāng)野的孩子亦不識牛,也不奇怪。君不知,在許多鄉(xiāng)村,牛馬驢騾之類的大牲口,已悄然隱跡了多年。昔日田野中蹄聲踏踏,仿佛被時光抹去痕跡,真不知道哪一天,孩子們要看牛,恐怕只能去動物園柵欄前了——這豈非是牛與人之間最為凄涼的告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娃娃熱炕頭。牛在過去的鄉(xiāng)村里,何曾僅僅只是勞作的工具?它分明是農民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員。那龐大的身軀負載著整個農事的重擔,田壟上深耕細作,全是它們一步一個腳印踏出的生命軌跡。尤記得農閑時分,老農民們站在牛旁,一邊為牛梳理毛發(fā),一邊絮絮叨叨,宛如與家人閑話家常。牛側耳聽著,黑大的眸子默默轉動,顯出溫順理解的神氣。牛鈴鐺在阡陌間搖出清響,那聲音鉆入黃昏炊煙,于整個村子之上蕩漾開來,是鄉(xiāng)間最樸素而動人的交響——人與牛之間這份相濡以沫的情意,早已如血脈般深埋于泥土之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時候,每個生產隊都有飼養(yǎng)室,都有幾十頭大黃牛和驢馬騾等高腳牲口,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最熱鬧最繁忙的地方就是飼養(yǎng)室。早晨,隊長派活兒,社員們按照吩咐牽著各自的牲口下地;傍晚,社員們吆著牲口從地里回來。驢嘶馬叫,老牛嚼草(牛在進食草料后不管走路還是休息都要不停地咀嚼,是因為它們要進行反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改革開放后,原生產隊的財產都分到了各戶。牛馬驢騾等大牲口也分給了各家。我家也分到一頭黃牛。父母愛牛如子,把大黃牛喂養(yǎng)得滾瓜溜圓。大黃牛在我們家生活了七八年,耕田犁地,拉磨碾場,還先后生了四頭牛犢,實質改變了我們家窮困的面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農業(yè)機械化終究如不可擋的潮水洶涌而至,耕牛的位置被冰冷的機器取代了。機器耕作效率當然遠勝于牛,此乃時代必然之勢。然而,當牛退出土地舞臺,它們連同那些與泥土息息相關的農事經驗、那些與牛相伴的歲月故事,竟也如沉船般漸漸沉沒于遺忘的深淵。如今鄉(xiāng)野的孩子,已無從體會父輩彎腰扶犁時的艱辛與莊嚴,亦無從知曉牛如何默默承擔著生活重負,更無法理解牛眼中那溫順而沉重的目光——那目光中倒映著土地亙古的沉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孩子們將來只能在圖畫上、在鐵籠里認識牛了。這豈止是幾頭牲畜的消失?此中消逝的,是人與土地、與生靈曾經建立起來的一份厚重而溫暖的關系。牛與人一同在土地上所付出的辛勞、所締結的深情,如今已如斷弦無聲,被機器運作的轟鳴所吞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當最后一頭耕牛退出田野,帶走的是一整套與土地對話的古老語言。那套語言里,有汗滴禾下的重量,有牛鈴搖響的晨昏,有生命與生命之間無需言語的懂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豈止是牛影的淡出?分明是一段生活的舊日挽歌,一種鄉(xiāng)愁的無聲退場——那牛鈴叮當的農耕歲月,終究在機器的轟鳴里漸行漸遠,僅留給我們一個模糊的、悵然若失的背影。三、五個老人蹲在墻角曬太陽、或者宅在自己家里看電視……隨著土地流轉、年齡增加等,很多老人無法繼續(xù)耕種,更無人有心養(yǎng)牛,村莊人口又大規(guī)模減少,農民們習慣的串門聊天等社交方式日漸縮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古以來,中國就是一個農業(yè)大國。農村人口長期占整個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傳統(tǒng)的中國鄉(xiāng)村,是一家一戶、一代一代在一起。經過幾十年的發(fā)展變化,現在的農村人口迅速萎縮到百分之三十左右。留守的老人身邊常年沒人。以前,家里年輕一輩出去打工,孩子還留在農村,最起碼老人還給孫子、孫女做飯,他們還有存在感?,F在這撥出去打工的年輕父母,小孩一般都帶在身邊,在自己務工的城市就讀。這樣基本上把農民跟傳統(tǒng)的血緣關系、情感聯系切斷了?,F在的渭北農村,許多村子都成了有村無人,更看不到一頭牛馬驢騾的鄉(xiāng)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簡介 小河水,原名董懷祿,新浪博客和微博昵稱:長安亦君;微信 和QQ昵稱:細水長流。原中學高級教師,現已退休。十堰市首屆十大名師,中國中學骨干教師。中國新文學學會、中華精短文學學會、中國作協(xié)十堰分會會員,原十堰市語言文學學會常務副秘書長,鄉(xiāng)土文學作家,精短小說簽約作家,西部文學副主編,咸陽文學院理事,曾任《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叢書副主編。作品見諸多種報刊雜志和網站,多次榮獲文學大獎。出版有個人專集《懷念與憂思》、《黃土魂》、《董懷祿短篇小說選》、《家在牛角塬》、《我是啷嘀當》(上卷)、《好好活著》、《紅蘋果,紫葡萄》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