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翻開加繆的《鼠疫》時,窗外的蟬鳴正鬧得歡??勺x著讀著,那些關于奧蘭小城的文字突然就有了重量,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幾年前空蕩的街道,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原來,當生命被按下暫停鍵時,無論在哪個時代,人們的掙扎與迷茫都是如此相似。</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從“事不關己”到“無處可逃”</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奧蘭城的鼠疫一開始,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瀾。有人咳嗽,有人發(fā)燒,醫(yī)生里厄發(fā)現(xiàn)病例在增加,但大多數(shù)人該喝咖啡喝咖啡,該做生意做生意。他們覺得那只是“季節(jié)性感冒”,是“個別現(xiàn)象”,直到棺材開始供不應求,城門被封死,才猛地驚醒——原來災難不是新聞里的故事,而是砸到自己頭上的巨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讓我想起新冠剛開始時的日子。記得2020年初,我還在朋友圈開玩笑說“終于能安心宅家追劇了”,直到小區(qū)拉了警戒線,超市的貨架被搶空,才后知后覺地慌了神。那些曾經(jīng)覺得“離自己很遠”的疫情消息,突然變成了樓下喇叭里循環(huán)的通知,變成了手機上不斷跳動的新增數(shù)字。就像奧蘭人突然發(fā)現(xiàn)不能出城探望親人,不能參加朋友的婚禮,我們也在一夜之間學會了計算口罩的用量,習慣了隔著屏幕說“保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加繆寫得最戳人的,是人們面對隔離的反應。有人對著城墻大喊,有人偷偷翻出城被抓,還有人把希望寄托在各種謠言里——就像奧蘭人相信“鼠疫會在高溫天消失”,我們也曾轉(zhuǎn)發(fā)過“喝雙黃連能預防”的消息。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些可能沒用,只是在巨大的無力感里,總得抓住點什么,才能熬過漫漫長夜。</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麻木不是解藥,是傷口上的痂</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鼠疫在奧蘭持續(xù)了很久,久到人們從最初的恐慌變成了麻木。里厄醫(yī)生說:“習慣了絕望比絕望本身更可怕?!?當死亡變成日常,當隔離看不到盡頭,人們開始用“算了”“就這樣吧”來應付生活。有人不再給遠方的愛人寫信,有人放棄了曾經(jīng)的愛好,就像機器被按下了慢放鍵,連悲傷都變得遲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讓我想起疫情期間的一個朋友。她原本是個愛跳廣場舞的阿姨,封控初期每天都在群里發(fā)“今天也要加油”的表情包,可三個月后,她只在朋友圈偶爾發(fā)一句“核酸做完了”。有次視頻通話,她對著窗外發(fā)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頭,好像也懶得想了?!?那種平靜里藏著的疲憊,和奧蘭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不是不痛苦,而是痛得太久,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喊疼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但加繆沒有讓故事停留在麻木里。里厄醫(yī)生每天接生、看病、處理尸體,從沒說過一句豪言壯語,卻讓我們看到了“對抗”的另一種樣子。就像疫情里那些默默堅守的人:凌晨三點掃大街的環(huán)衛(wèi)工,穿著防護服送飯的志愿者,在屏幕前給學生上網(wǎng)課的老師。他們沒說過“我要拯救世界”,只是在日復一日的重復里,守住了生活的基本盤。原來,在絕望里認真吃飯、好好睡覺,本身就是一種反抗。</p> <p class="ql-block">當明天和意外賽跑,我們該怎么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鼠疫終會過去,就像疫情總會平息。奧蘭城解封那天,人們涌上街頭擁抱、歡呼,可里厄醫(yī)生卻清醒地知道:“鼠疫桿菌永遠不會消失,它會在某個時刻再次醒來?!?就像我們現(xiàn)在摘下了口罩,卻總會在某個瞬間想起:原來平靜的生活不是理所當然,而是需要踮起腳尖去珍惜的禮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兩年常聽到有人說“要及時行樂”,有人辭職去旅行,有人開始學做飯、練樂器。其實大家不是突然變得“任性”,而是在經(jīng)歷過暫停鍵后,終于明白:生命最吊詭的地方,就是它的不確定性。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是驚喜還是意外,所以才要在能擁抱的時候用力抱,能說愛的時候別猶豫,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時別拖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加繆在書里說:“真正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帶著病痛活下去?!?這里的“病痛”,或許就是對生命無常的認知。它不是讓我們活在恐懼里,而是提醒我們:既然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不如把今天過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就像疫情過后,我開始每周給爸媽打視頻電話,開始認真吃每一頓飯,開始在散步時抬頭看看云——這些曾經(jīng)被忽略的小事,如今都成了生活里閃閃發(fā)亮的碎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