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老虎wds</p><p class="ql-block">美篇號：7240556</p> <p class="ql-block">引語：</p><p class="ql-block">猶豫要不要寫60后畢業(yè)季的征文很久了！想寫…。又不想…。最終還是成文，欲留下那曾經(jīng)畢業(yè)季歲月里的淚點與光點。</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十七歲，<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9年</span>盛夏的蟬聲聒噪得仿佛要震碎人耳膜。我捏著薄薄的高考成績單，手汗濡濕了紙，紙上墨跡暈染開，像一小片烏云籠罩著心口——離錄取線，僅差兩分。那兩分宛如一道冷硬的門檻，嚴絲合縫地關(guān)上，將我隔絕于大學(xué)門外。通知書如輕飄飄的紙片，飛向幸運者；而我，卻只能獨自在蟬鳴的喧囂里，咀嚼著被遺棄的滋味。</p><p class="ql-block">蟬聲兀自不知趣地聒噪著，我黯然操起行囊，轉(zhuǎn)身報名走向礦山，去當(dāng)挑礦零工。肩膀稚嫩，扁擔(dān)的棱角刻進肉里，肩頭磨破了皮，再結(jié)出厚厚的硬繭；礦渣鉆進鞋里，硌進皮肉，最終竟與皮肉融為一體。我日日低頭，在礦山小道里穿梭，汗水淋漓如雨，只為消磨那熬煎般的時光。工歇時，我總坐在礦石堆旁，取出放在帆布包里的那本顏色有點泛黃《高等數(shù)學(xué)》教材，這是發(fā)小郵寄來的大學(xué)課本，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又急急塞回去——這書頁邊緣已如我的皮膚般磨損，它卻固執(zhí)地提醒著：那灼熱的大學(xué)夢想并未被塵埃掩埋，仍如脈息搏動在身體深處，不肯輕易熄滅。</p> <p class="ql-block">81年技校畢業(yè)，我暫時分配到礦區(qū)附屬農(nóng)場勞動。那晚，農(nóng)場里死寂一片，悶熱如蒸籠，蚊蟲在蚊帳外嗡嗡作響，攪擾得人無法安睡。窗外一片漆黑，無星無月，只余下無邊的黑暗與沉寂。我輾轉(zhuǎn)反側(cè)，心中如驚濤拍岸：難道這一生，真要困守在這片礦區(qū)的泥土里，讓曾經(jīng)熾熱的向往慢慢冷卻、干涸么？我不禁想起挑礦時肩頭那鉆心的疼痛，想起書中公式如星光般閃爍的微光……心底忽地涌起一股倔強的力量，我猛地坐起身來，點亮了枕邊那盞如豆的煤油馬燈。</p><p class="ql-block">燈苗搖曳，在蚊帳上投下我巨大的、掙扎的影子。我摸出藏匿許久的習(xí)題本，那燈焰雖弱，卻執(zhí)著地照亮了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符號。窗外依舊濃黑如墨，可我竟于這深不見底的夜里，看見了自己未曾熄滅的燈火：它穿透了礦山的煙塵，照過技校的喧囂，此刻更在農(nóng)場無邊的沉寂里，燃燒得愈發(fā)清晰而倔強。</p><p class="ql-block">晨光熹微，農(nóng)場清冽的空氣里浮動著薄霧。我坐在田埂上，翻開書本，露水沾濕了書頁，字跡仿佛也在晨光里濕潤地洇開。扉頁上自己寫下的簽名，墨跡未褪，竟如昨日才鄭重落筆——原來這心火不熄，竟能熬過暗夜與沉淪，一直燃燒至曙光降臨。</p><p class="ql-block">遠處隱隱傳來米軌火車的汽笛聲，沉重而悠長。此刻我卻坦然凝視著前方：在命運拋置我的地方，夢想的根須早已悄悄扎入土壤深處。它雖未能攀向云霄，卻已默默在地下盤踞成網(wǎng)；縱使長不成參天喬木，亦要化作一叢不死的荊棘——在現(xiàn)實堅硬的地表下，暗暗積蓄著刺破黑暗的韌勁。</p> <p class="ql-block">就在此時，一只小小的螢火蟲悄然飛來，微光輕捷，竟輕輕停落在我書頁簽名的墨痕之上。那微光一閃一閃，在晨光里雖不甚明亮，卻如同執(zhí)拗的心跳，于寂靜中固執(zhí)地書寫著無聲的誓言。</p><p class="ql-block">螢火蟲的微光，亦如我們心中不滅的向往，即便微茫如豆，也足以在荒蕪里標(biāo)刻出靈魂的經(jīng)緯——只要那一點光還亮著，便沒有哪處黑夜，能算是真正的窮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