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請點擊視頻,便可聽到美妙的朗誦!</b></p> <p class="ql-block">《家草》封面選用古人書法集字</p> <p class="ql-block">家 草</p><p class="ql-block">家在村邊。大門外的道路沒有硬化,雨天不免有些泥濘,常把兩腳泥帶回到院里屋里。與那些被硬化的村路相比,這里顯得有些落后寒酸,與車水馬龍的城市越發(fā)不能相提并論。但我認(rèn)為也有它好的地方,尚保留著古樸的意趣,看得見歷史的影子,更何況還有圍門而生的各種野草,那是被鋼筋水泥現(xiàn)代化拋棄了的一道自然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現(xiàn)代住宅區(qū)有人們專門種植的花草,品位可能很高品種可能很珍貴,有的或許還是漂洋過海的外來物種,是稀客,也不乏美麗。但,看不見了我們祖輩原始的本真,讓人越來越找不著自己,而且這樣的美,有金錢背景,有交易痕跡,如果很陽光倒也罷了,可總是不時聽到苗木采買過程中有誰誰賺了一把的嫌疑,使得眼中的美蒙了一層不太美的灰塵,即使風(fēng)度翩翩光艷照人,也打了折扣。</p><p class="ql-block">我家門外的野草與彼者不同,完完全全是自生自滅,不用誰種不用誰管,根本沒有什么與經(jīng)濟(jì)行為有關(guān)的事,和不良物事更沾不上邊。從古到今和人共居,與其說是野草,不如說是家草。因為它們離家實在太近,一出門就能看著嗅著踩著撞著。春天它們從地面、石縫、墻角的旮旮旯旯里探頭出來,毛茸茸的,細(xì)密密的,睜大眼睛也看不清是什么種類,稍大一點,便有了葉片,才能分辨出這是什么那是什么。且不說熟識的狗尾草、圪爬草,吸火燕,也不說能吃的灰灰菜、豬鬃菜、刺兒菜、掃帚苗、玉谷苗等,另有一些,一般人不太認(rèn)得,特別是80、90后的青年才俊,只會籠統(tǒng)稱之為草的,這時候年歲大的人就有了用武之地,他們會指指點點說這是扁蓄,那是車前子。扁蓄光有葉子不開花,車前子俗名七條筋,每片葉子都有七條葉脈。這兩種植物都有利尿的作用,過去村人帶火便結(jié),采一把,洗凈熬湯,喝了就能清火治病。還有馬蘭草能編織,花花草能穿花,米布袋救過饑荒,榆娃娃能占卜年景,有紅蛋蛋的枸杞、扯長藤子的何首烏、果實像小餅子的生地,別看貌不驚人,都是重要的中草藥,而蒲公英呢,除了可入藥之外,還給人們帶來特殊的樂趣。</p><p class="ql-block">蒲公英的俗名叫“金杠”,究竟為什么這樣叫,我也說不清楚,大約是它會在春寒料峭的時候首先開出了黃燦燦的花,使得房前屋后沉睡一冬的土地突然變得生機(jī)勃勃吧。此時間,那金色的花特別耀眼,別說人,就連小動物都注目欣賞。它貼地綻放,開始好像沒有莖,畏縮在條狀的葉子里,天氣漸暖了,莖長高了,把金色的小花托舉起來,花離地面高了,卻謝了,收起金色,變成了一個噘著嘴的骨朵,好像受了誰的委屈。突然有一天它再次綻放,蓬蓬乍乍一團(tuán),變成了白色的小花,驕傲地挺直了脖子。拔起來,白色小花就隨著輕微震動脫落,隨風(fēng)飄舞,如同一隊小小的傘兵從天而降。孩子們就仰起腦袋朝小傘兵吹氣,吹住的飛高了,吹不住的就低了,孩子們蹦著跳著呼喊“高了高了”、“低了低了”,惹得大人也來參加。大人比孩子高,讓傘兵飛舞的時間長,孩子就吹得更加帶勁。那是一份天真的童趣,把大人孩子攏在一起,創(chuàng)造出一個無限美妙的氛圍意境,你說美不美呢?是真美!天下什么花能給人以如此歡樂?牡丹能嗎?近些年她愈發(fā)尊貴了,只在精心制造的環(huán)境中和高科技作用下于特定場合展現(xiàn)姚黃魏紫,輕易不會走入尋常百姓家,已和普通人生出了厚厚的隔膜。庶民尊貴不起來,只好敬而遠(yuǎn)之,你唱你的陽春白雪,我愛我的下里巴人,電視偶爾傳來其風(fēng)姿綽約的畫面,再美也只是畫面,只能亂眼愚心,不如跟前的小草真實好玩。當(dāng)小傘兵全部遠(yuǎn)走高飛之后,手里還留了一根空空的莖干,還可以掐一截放嘴里含著,一邊念道“孵雞娃來,一孵孵了一倆仨啦”,一邊用舌頭尖頂住莖端,當(dāng)把甜咝咝的味道吮盡了,“雞娃”就孵好了,取出比比看看誰孵出的花樣好。說也怪,那莖干就會兩端彎彎曲成對稱的圓圈,放在手里,是一個極美麗的三維立體造型,神了。</p><p class="ql-block">這些家草中有一種叫山艾,與艾沖鼻的氣味極相似,只是艾葉大而肥,而山艾葉細(xì)而瘦。艾有除風(fēng)去濕藥效,山艾也不落其后,而且還能驅(qū)除蚊蠅。過端午節(jié)家家掛艾,找不上艾用它也能代替。在沒有滅害靈的年代,秋季,人們就把山艾割下來,曬兩日蔫了,再用棒槌把硬桿砸披,連葉搓成一根根艾繩,每條五尺,搭到背陰處晾干,到了來年夏天有了蚊蠅的時候,點上一根,它就慢慢地燃,一縷輕煙裊裊婷婷,一股特殊的香味彌漫在空氣里,乘涼時不用揮蒲扇,蚊蠅遇煙便轉(zhuǎn)翅掉頭,不敢近前。山艾繩的燃燒能力是其它植物所不具備的,吸旱煙老漢說它有硝,從來不會半路熄火。因此吸煙人幾乎無不隨身攜帶,除了驅(qū)蟲外,更是圖引火方便,走到哪兒艾香就飄到哪兒,晚上在炕頭,白天在地頭,開會在會場,串門拉家常也手不離手拿著,有的甚至干脆系在腰間當(dāng)腰帶,解開隨時可用,節(jié)省了多少火柴,熏走了多少辛苦勞作的汗腥味兒,打發(fā)了多少無聊的長夜短日,不能計數(shù)。若讓專家挖掘起來,恐怕也是一種民俗文化吧。</p><p class="ql-block">還有好多好多的家草,每種都可成篇成文,恕不贅述。它們不需要馴化成發(fā)財致富的搖錢樹,卻自有其它物種不能替代的價值。而且,只要人不拋棄它,它必不拋棄人,年年歲歲,生生不息,與人相依相伴不離不棄。當(dāng)然,你若要脫土搬進(jìn)高樓大廈,它也決不會死皮賴臉跟著的。它只永遠(yuǎn)留在有泥有土的村莊田舍,永遠(yuǎn)編織自己的夢想,送老人夕陽西下,伴娃娃旭日東升,讓兒子踏著上學(xué),讓父親踩著下地,有時冷不丁會從窗戶縫里鉆進(jìn)居室,窺視你的隱私,讓你覺得它簡直就是一個小精靈。人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它看在草眼里,錄在草葉上,記在草心中,結(jié)在草籽內(nèi),風(fēng)里雨里雪里霧里,與你同喜同樂同悲同哀。不知為什么,總覺得它的根是深深扎在我們這個民族心田里的。 2010-6-1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