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七一年,我正讀小學(xué)二年級。哥哥“贈予”我一支他用過的鋼筆,遺憾的是,這支鋼筆已經(jīng)被他用壞了,無法出水寫字。我心懷期待,用全年積攢下來的五分錢,買了一袋藍色墨粉,調(diào)配成一瓶墨汁,用這支鋼筆蘸墨寫字,盡管它有時一不小心會從筆舌頭上掉落一坨藍墨汁,當時小學(xué)二年級同班同學(xué)很少用上鋼筆的,它能滿足我使用上鋼筆那種自豪感,心里總是美滋滋的。但這充滿美妙的一切,很快被發(fā)生的一件事情打亂了。當時我是坐的是第三排,上課的時候,總是把墨汁瓶端出來放在課桌右上角,方便我蘸墨水,沒想到被慌里慌張急著上課的的前排同學(xué)掛翻了,墨水灑了一地,我當時就蒙了,那可是我最珍貴的物品呀,是我的幻想,是我的夢,然而,這一切就在這一瞬間破碎了。我徹底憤怒了,我坐后排,個子肯定比他高,比他孔武有力,我怒聲道:賠我藍墨水。那位同學(xué)自知理虧,也被我的氣勢所震懾,囁嚅道:我賠。于是從那天開始我天天向他追討那兩毛錢,他好像很怕這件事,有意無意地躲著我,我也非常氣憤,有時也呲著牙,向他揮舞著小拳頭。終有一天,他把我叫住,怯怯地把我拉到一邊,從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兩毛錢遞給我,我理直氣壯心里毫無掛礙地接過兩毛錢,旋即就到村供銷社賣了一瓶價值兩毛錢的藍墨水,蘸著這藍墨汁,悠然自得,欣欣然陶醉在我少年的夢幻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以為這件事就此結(jié)束了,誰知一天下午,我玩?;丶?,見母親正陪著笑和一位中年女人說話,我一眼就認出那是賠我墨水同學(xué)的母親,我的同學(xué)拉著她媽媽的衣角站在一邊,他見到我,趕忙躲藏在他媽媽身后。糟了,兩毛錢的事犯了,鬧不好,我同學(xué)賠我的兩毛錢是偷他媽媽的,他媽媽肯定找我媽媽說那兩毛錢的事情,他家條件并不好,和我家差不多。果真,母親見我回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和色對著我同學(xué)他媽說:姐,小孩子確實做過了,你等一會,我去給你拿錢。母親心慈,寬厚,在村里是有名的老好人??蓜e認為農(nóng)村人小氣,那個年代,那兩毛可能是他家一周的花銷。在我的記憶中,一個雞蛋值五分錢,兩毛錢等于四個雞蛋,媽媽經(jīng)常給我一個雞蛋說:去,到供銷社換瓶醋!我便接過雞蛋,屁顛屁顛一路小跑到供銷社打了一提醋,然后又一蹦一跳回家,我家的醬油和鹽都是這樣換回來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我便跟著媽媽進屋,媽媽開始找錢,我知道她藏東西的地方,被褥下墊草里、破桌的抽斗里、土墻上的裂縫里、床前用繩懸掛在屋梁上的斗藍里,這四個地方翻遍了也沒找出兩毛錢來。她又怕我同學(xué)他媽等急了,趕忙出去訕訕安慰道:你再等一小會。于是又進屋翻箱倒柜找起來,眼見媽媽的額頭滲出細小汗珠來,我知道,這兩毛錢媽媽是真找不出了,我不僅為我的沖動犯下的錯深深地愧疚起來,然而,愧疚又能起什么作用呀?正在媽媽和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屋門外忽然傳來“大姨,大姨”的的叫聲,我耳尖,聽出是我表姐的,也就是我媽的外甥女來了。這次有救了,我不僅暗暗竊喜。我的姨夫在大西安當工人,每月有二百八十大毛收入,家境肯定比我家好了不少。不出所料,表姐得知情況后,便毫不猶豫為她姨解了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親這一輩沒享幾天福,終身為她的兒女操勞著,當家境有所好轉(zhuǎn)時,她卻離我們而去了,愿母親在天堂歲月靜好,永不再為兩毛錢犯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