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1970年攝于山西興縣中學操場土臺子</b></p>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施其生先生是我國著名的方言學家,在國內外學界被廣泛地關注。他學識淵博、淡泊名利、甘于奉獻,被廣大的老師和學生所敬仰。他年輕的時候,千里迢迢來到了山西呂梁興縣,奉獻了11年的青春年華。我們有幸成為他的學生,親身聆聽過他講課,倍感驕傲和自豪。一眨眼,與施先生分別了四十余年了。今年四月底,我專程去廣州中山大學,兩次拜訪了他,并進行了約八個小時的訪談。</span></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施老師您好!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興縣很多同學都記得您。36班的同學聚會,文藝班的同學聚會,自然而然就會提到您,大家很贊賞您。在一起交談的時候,談話的內容主要集中在兩方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一是在學習方面,您對興縣的學生在學習精神、學習風氣上特別善于鼓勵。時時刻刻引導學生要努力,要自強。給學生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課堂上和藹可親,循循善誘,活潑生動。要求大家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給同學們留下了無比美好的形象!我們好多同學仍記憶猶新。比如您講過的課文有:《我的叔叔于勒》、《紀念劉和珍君》、《勸學》、《岳陽樓記》、《孔乙己》、《悲秋》。課文里面有好多人物,如孔乙己、于勒等,都活靈活現地呈現在我們腦海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個是在音樂方面,您為興縣的音樂人材的培養(yǎng),做出了巨大貢獻,填補了興縣當時那種環(huán)境下的空白,在音樂方面產生了長遠的影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興縣中學宣傳隊,及后來的兩屆文藝班的興辦,提高了興縣音樂藝術的層次,培養(yǎng)了一大批音樂人才。他們很多人后來成了文藝工作者,有的還成了音樂方面的專家,例如王九篩、王英、康湘坪、李興華、楊向森、李興瑞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據我了解,省、市、縣級劇團及院校都有你的學生。也有一部分學生,以音樂為跳板,進入參加了各種單位,后轉成國家正式工作人員。在那個年代,對于一個農村的孩子,是鯉魚躍龍門。很了不起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老師,您對興縣是有感情的、您對興縣的學生肯定也是有感情的。對關注您的興縣人,對您教過的學生說兩句話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我24歲中山大學畢業(yè),到了興縣。35歲又考上中山大學的研究生。在興縣的十余年,是我人生最黃金的一段時間。我的兩個孩子也是在興縣出生的。回來廣州時,我仍是一窮二白,沒有帶回一分錢。因為每次回家,都要花一大筆路費,把平時省吃儉用的錢都花光了。在那個年代沒有拉下外債已經是很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回頭一想,在興縣賺下什么了呢?就是教出了一些學生,培養(yǎng)了一批有文化的青年。這是我在興縣得到的最寶貴的財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老師您講的太好了!我們真心感恩于您,感謝您對我們的培養(yǎng)教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這一批青年才俊,在各個領域,都成就了自己的事業(yè)。用興縣話說就是,大都“有出息”了,日子過得很好。作為老師,從心里頭為他們高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輩子我從校門到校門,不是當學生,就是當老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了四十多年老師,很自豪一點是,覺得這個職業(yè)挺崇高的。學生好了會由衷地高興;學生比他強,比他有錢,比他地位高,他更會高興。這是老師的高尚之處吧。老師和學生,就有點像父母與子女。社會上其它職業(yè)就不一定是這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離開興縣這么多年了,有時還真想念興縣那些學生。因為我當初的一點關心,一點影響,他們后來的發(fā)展比較順利,有了穩(wěn)定飯碗,有了成功的事業(yè)。我心里很高興、很得意,對我來說,也是心里很大的慰藉!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有個本能。這在心理學上是個規(guī)則:痛苦的感受遺忘得快,快樂的感受記憶比較長久。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興縣當年很窮,在那樣的政治氣候下,經歷過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受過各種苦,遭過不少委屈。當初的各種焦慮??!無奈啊!經過這么多年的時間,大多淡薄了,忘記了!整體留下的,是青春歲月的美好回憶!今天想起來,還是非常有感情的。興縣,是我貢獻了最美好青春的地方,也是我的第二個故鄉(xiāng)。</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您講的好,施老師!興縣是您的第二故鄉(xiāng)。我們也把您當成故鄉(xiāng)人。衷心感謝施老師對我們的培養(yǎng)。第二個問題呢,我們想了解,您離開興縣以后,在中山大學的情況、您的事業(yè)和成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當年,我讀本科時候,成績很好,志向是要考研究生的。但畢業(yè)的時候,大學都停課了,更何況是研究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時的畢業(yè)生分配方向,都是“四個面向”,“面向農村、面向邊疆、面向工礦、面向基層”。作為名牌大學的中山大學, 畢業(yè)生尤其是要去最艱苦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到興縣這一路,說起來還挺有意思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分配方案寫的是太原,到了太原,主管部門又把我們打發(fā)到忻州。到了忻州,主管部門又讓我們去興縣,說那里是毛主席住過的地方,盛產水果,坐一天汽車就到了。于是我到了興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按照當時的說法,要一輩子扎根山區(qū)的。一個南方海邊長大的人,初到黃土高原的山區(qū),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什么都不習慣——沒有大米吃,冬天沒有蔬菜。興縣的粗糧、山路、氣候、生活習慣……樣樣對我來說都是艱辛。雖然心里也想努力提高自己的覺悟,安心扎根一輩子,但做夢都想著回到廣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終于等到國家大變革的時候,繼1977年恢復高考,1978年,國家又恢復了研究生的招生。我于是決定報考中山大學的研究生, 1978年的首屆趕不上。1979年報名了,我真考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大學學的是文學,報考研究生時改考語言學。主要是當時文學方面的理論觀念變動頻繁,覺得語言學才是真正的學問,跟理科比較接近,科學性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語言學的專業(yè)課,我本科時候沒聽過,但我向來不怕考試,參考書也在興縣中學找到了的,就改考語言學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考試以后一查答案,專業(yè)課方面幾乎沒有錯,論述題答得也很好,感覺很有把握,后來公布專業(yè)課的成績是92分,幾乎是滿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入學后,從老師嘴里才知道,我考了廣東省文科總分第一,學校批準了系里老師的建議,免了我的復試,直接錄取了。在中山大學歷史上,研究生入學不用復試的,可能就我一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段時間還有一段有趣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別人早就收到了復試通知、或者不錄取的通知,我什么也沒收到;再往后,人家都收到錄取通知了,我還沒有任何消息。新學期都快開始了,當時領導就懷疑我說假話了,沒經過復試怎么就說考上了?開學了,更確信我沒有真的考上,因為沒見有任何錄取通知寄到興縣。于是照例把新學期的課都給我排上了。好在最后幾天,我的錄取通知書終于寄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來是郵局投遞出了差錯,把我的錄取通知誤投到臨縣去了,臨縣退回后,才又重新寄來。錄取通知書遲遲不到,又沒復試,難怪學校領導不相信我的話!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報考的是陳必恒先生的“現代漢語規(guī)范化”方向,黃家教先生的“方言學”方向,只招到一名學生,黃先生找陳先生商量,把我轉給他,陳先生同意了。報到之后,當時中山大學中文系語言學的學科帶頭人高華年教授找我談,說兩個方向任我挑。我趕緊找本科的老師商量,最后選了方言學方向。不久,高華年先生又告訴我,系里已經決定我畢業(yè)后留校,我要讀三年。當年中大中文系語言學三個方向的其他研究生,本來都是二年制,結果就我一個改了三年制,其他人都只讀兩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現在看來,那個年代百廢待興,才能遇到這樣的特事特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時的碩士研究生,還真是鳳毛麟角。整個中山大學幾十個專業(yè),總共才招了108人,戲稱“梁山一百零八好漢”(比較一下:2024年中山大學招收碩士生約8000人、博士生約4000人,共12000余人)。</span></p><p class="ql-block"><br></p><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從此我走上了中山大學這所研究型大學的平臺,除了給本科生開課,帶碩士生博士生,很重要的任務,就是搞科研。</span></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施其生、祁中興老師與學生張葉青、劉支迎、王九篩、劉有明留影 (1974年)</span></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6年海南陵水調查疍家話</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1998年8月19日華盛頓大學作學術報告</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7年4月漢語方言學會第十四屆年會大會報告</h3>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老師花幾十年時間搞方言學,對人類有什么用?搞基礎研究要出成果容易嗎?</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當然有用。我研究的方言學,屬于基礎研究。什么是基礎研究?人類的進步需要不斷加深對客觀世界的認識,需要科學技術的發(fā)展,對世界認識的加深和科學技術的發(fā)展需要基礎理論研究的不斷進步。語言學是社會科學里的一個基礎學科,而方言學又是語言學里的基礎學科,活的語言通常都表現為各種方言,研究方言就是要從活的語言中去找語言的各種類型、結構、規(guī)律、機制、功能、演變途徑……等等等等,而研究這些,又常常需要相關學科(例如語音學、音韻學、語法學、詞匯學、普通語言學、漢語史……)的知識,反過來也可以促進想關學科的發(fā)展。</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活語言的現象和規(guī)律往往是隱藏不顯或者令人熟視無睹的,需要人去發(fā)現挖掘。所以搞了方言,需要練就各種技能,需要進行大量的田野調查,當然,扎實的理論基礎、犀利的學術眼光、細密的分析解釋能力和創(chuàng)新性的思維是想要走在前沿必不可少的。研究的過程需要長年累月地投入大量精力,需要心無旁騖,是一件非?!皠谛摹钡墓ぷ?,就像其它學科的基礎研究一樣,基礎研究是不容易出成果的。研究方言學也是不容易出成果!選擇方言學作為終生的事業(yè),重大的突破那就更不容易了。詳細的這里就不談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現在的學科分工越來越細,走什么路子,因人而異。有的人急功近利,對著一個比較窄的研究方向拼命往上攻,這種發(fā)展路子能較快達到方言研究的前沿。不屑旁顧,是所謂竹竿式的上升, </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卻決意走金字塔樣的治學道路。這可能和我性格有關,不急不躁,功利心不強。一旦進入研究領域,就想搞出個不比別人差的水平。因此,從踏上方言研究的路,就對方言學的各個領域,包括方言學外的相關領域,都有廣泛而強烈的興趣。</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搞方言學之前,經歷了三十五年的人生。也形成的一些根深蒂固的理念??傆X得要掌握好一種本事,達到比較高的水平,有寬而結實的基礎非常重要。有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你要獨具慧眼,往往需要觸類旁通的靈感。</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此,我對方言學多個領域,多種方言,方言的多個方面都有興趣,都努力去打基礎。知識方面的基礎,材料方面的基礎,方言學領域的方方面面——國內的、國外的,理論的、事實的,歷史的、現狀的,語法的、語音的、詞匯的……,還有與方言學有關的某些學科如音韻學,實驗語音學等等,我都感興趣,都深淺不同地鉆研過。 </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方言學上的發(fā)展路子比一般的方言學者寬,但是也不可能平均用力,著力最多、研究最深、創(chuàng)見較多的是漢語方言的語法,經過多年的耕耘和探索,有分量、有價值的成果還出來不少,其中自己比較得意的,是某些在理論方法上突破傳統觀念或西方語言學框框的限制、符合漢語實際的新發(fā)現。我覺得寫論文不應該只是為了發(fā)表,為了升職稱或出名,一個中國學者,既然要把自己的人生耗在漢語的方言學上,那他應該有個使命,就是爭取作出中國人應有,中國人獨有的貢獻,爭取為中國的這個學科起點推動作用,除非自己沒有這種能力。從我發(fā)表的文章,可以看到我一直在努力這樣做。最后,多少有了些有價值的結果,得到國內外學界的承認,這是使我覺得不枉此生的其中一條。</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覺得自己能得到某些創(chuàng)見, “發(fā)前人之所未見”,寬廣的眼界。和基礎打得比較寬,因而眼界比較寬有關系。我常常和學生說,有些東西看不到,是因為“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要跳出來才能看清楚。有些“頓悟”,甚至于是得益于語言學領域外某些事物(比如音樂、中醫(yī))的觸類旁通。所以,金字塔式的學術修養(yǎng),甚至音樂、中醫(yī)、攝影“亂玩”,未必“劃不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guī)У难芯可?,多數是研究漢語方言的,研究領域涉及全國多種方言。搞語法的多,也有搞語音的,搞實驗語音學的,還有搞應用語言學的,搞國際漢語教育的,搞外語教育或其他學科的??偣才囵B(yǎng)過31個碩士生,20個博士生,1個博士后?,F在這些學生很多是所在單位的骨干。在高校的目前已經有13個正教授,其中有6個是博導,有一個是青年長江學者。有幾人已經成為學術界相關領域的領軍人物。近兩三年,有兩位拿到了國家社科基金的重大項目。</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學生們在語言學領域做出了新貢獻,也有比較大的影響。這輩子我只是當了個老師,培養(yǎng)了不少杰出人材,這是使我覺得不枉此生的又一條。</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施老師真是了不起!您的鉆研精神很讓人佩服!您帶著的學生也像你,都有鉆研精神!我們應該向你學習。</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基礎研究說起來基本上是和實際應用脫節(jié)的,不過若是有機會利用我的專門知識和研究成果解決實際問題,為社會服務,我也非常樂意。每當發(fā)現我的理論知識可以解決某些實際問題的時候,會非常高興。例如受教育部之聘,我當過全國語言文字標準化技術委員會漢語語音拼音分技術委員會委員,遇到某些與國家語言文字標準化有關的問題需要解決時,教育部會寄來征求意見的材料,我會第一時間認真考慮,提出自己的意見。又如我接受廣東省人大常委會的聘任,當過廣東省人大常委會的立法顧問,廣東省的地方法律法規(guī)表決之前會送來我這里把語言關,大多數情況下,我都可以發(fā)現某些欠妥之處,提出修改意見,為那些法律法規(guī)的完善做出一點貢獻。我還幫助廣東省公安廳、廣州市公安局破過一些大案,利用我的專業(yè)知識和特長幫他們抓到嫌犯,或者為他們提供偵查方向。</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就是我離開興縣以后所做的事情吧。教學和科研齊頭并進。以個人的微薄之力,做了點成績,算是拼搏吧。不了解的人,以為大學教授一周只上幾節(jié)課,很輕松,其實在中大這樣的高校工作是很累的。有時候在那發(fā)呆,像什么事都沒干,實際上腦子想來想去,不停地在思考呢。做學問要日積月累地用腦子,文章只是被最后呈現的出來的一部分結果。</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晃這幾十年,總感覺時間不夠用。幾乎不看電視。音樂也基本荒廢了。音樂是我的生命。音樂可以使我不吃飯不睡覺。語言學還不能使我不吃飯、不睡覺。說實話,有時我是用玩的態(tài)度,去對待語言學。別人搞學問那么辛苦。我可能天性比較“佛系”。</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是個完美主義者,說句不好聽的,是有點強迫癥。就像我搞音樂,本來也是玩,但是決定了玩什么,就要搞成個樣子。無論二胡、古箏、琵琶,都經過勤學苦練。各種知識技能,都是從根底上搞起。扎扎實實打好基礎。從基礎上開始去學,沒幾年就達到了專業(yè)水平。大家知道我玩音樂。其他的,攝影也好,紫砂壺也好,茶也好。一玩開就有無限的好奇心,不玩成一定的水平不滿足。</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話說回來,語言學雖說也是玩,但它畢竟是我的事業(yè),占據著最重要的地位,是用我最主要的精力去玩的。</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大家對你感興趣的還有音樂。其實你在興縣最廣為人知的貢獻還是在音樂上。為什么你一個中文系出身,搞語言文字的人,學了那么多樂器,還學得那么好?</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哦,是的,興縣人記得我,應該大多是因為我的音樂,尤其是“拉二胡了得”,而不是什么語言學。不過說起來你們可能很意外,到了中山大學中文系,多年以來,師生們眼里我就是個學究,一個不浪漫的語言學家,人們并不知道我曾經玩音樂玩得風生水起。曾經有人看見我家里有一堆樂器,想不到會是我用的,問我是不是孫子在學?即使有人聽說我會拉二胡彈古箏,一般也只會猜想是公園里的大爺那種業(yè)余水平。說件好笑的事,有一年學校搞歌詠比賽,唱紅歌,參加的教師要達到一定的人數,系黨總支書記把我列進名單,要我去排練。我不想去,就跟他說我不會簡譜,五音不全,唱歌走調的,他還信了,把我的名字勾掉,讓我跟一班上不了臺的老教師一起去評卷。</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興縣人不同。對我這個人印象最深的是音樂“可威了(興縣話“可厲害”的意思)”。這很自然,我到興中報到的第二天就下鄉(xiāng)演出,上臺二胡獨奏,此后十一年間,我很大的精力是用在了音樂上。</span></h1><h1>先分頭說說樂器的學習過程吧。</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從小跟音樂有緣,完全是先天的一種愛好吧,好像生下來就喜歡。我的家族里,有不少“有音樂細胞“的。六兄弟姐妹,除了我,還有兩個弟弟,還有個妹妹,學音樂都很靈,有個弟弟,一直是教二胡為生??赡苡悬c先天的音樂基因。還是嬰兒的時候,一聽見我吹笛子就不哭了。我是廣東汕頭人,汕頭是潮汕地區(qū)的文化中心。潮汕地區(qū)有種音樂叫潮州音樂,是中國一種比較重要的民間音樂流派。潮汕是有文化傳統的地方。汕頭人特別重視文化藝術教育。從我記事那個年代到現在,學生們除了課堂上學習,一般家長都讓他課余再學音樂、學書法、學美術……。</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時候,到了晚上,街頭巷尾會有一攤攤玩潮州音樂的人。湊在一起,一首一首地合奏潮州音樂,很快會吸引附近市民或路過的人,還會不斷有樂手自攜樂器加入,參加者越來越多,每天晚上幾乎都有,成為街頭一景。</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這種氛圍下,我喜歡上了音樂。父親算個多才多藝的人,除了當會計,做生意,還粗通幾樣樂器,會看病,還寫詩,毛筆字也寫得不錯。父親有一臺古箏,是個十六根弦的舊形制的紅木古箏。(樣子見照片1)還有一把“竹弦”,形制差不多就是二胡的蟒皮換成一塊桐木板,用的絲弦。雖然是桐木面板,樣子、聲音和拉法卻完全和板胡不同的,此外還有一根竹笛,也掛在墻上,被做飯的煙熏成了蠟黃色。</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九歲,我讀小學四年級。就開始拉那把竹弦,跟著人家拉潮州音樂的曲子。無師自通,越拉越好,后來潮州音樂的各種弦樂器,我都玩了個遍,椰胡(構造像板胡、卻是一種中音樂器,拉法也完全不同)、提胡(像二胡)、二弦(一種高音領奏樂器)……。到了十歲,就開始彈古箏。原來父親不讓我彈的,覺得我還小,學不會,還容易弄壞。那個時代,古箏算是個貴重東西了。潮樂中的古箏屬于高雅的室內樂器,會彈的人很少。更沒有十歲的孩子能彈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是我實在想玩它。有一天趁父親不在,就把那個古箏從墻上摘了下來。放在床上,盤著腿坐在床上彈。發(fā)現那些弦沒有一根準的,不成個音階!就拿出調弦的扳手去擰弦柱,把十六根弦的音給“調好”了。其實并沒有調對,古箏的定弦是五聲音階,12356,沒有“4”“7”的。我卻把它調成了七聲音階:1234567。雖然調得不對,卻也調準了,我就用這錯誤的定弦它彈了一通我熟悉的曲子。父親發(fā)現我居然還能把1234567調準,就讓我玩那臺古箏了,還找來蛇皮和牛角為我做了套義甲,教我如何調弦,如何練基本功。這就是我玩古箏的開始。</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概到了12歲,我聽說古箏放在水缸上彈特別好聽,有天晚上就把它放在水缸上彈,彈得很投入。不知不覺之間,有個人進來站在我身后聽。一曲終了,開口說了兩句鼓勵的話,就給我指點起來,說那個曲子,這里要怎么處理、那里要怎么彈。后來才知道,他就是林毛根先生,當時還不到三十歲吧,他后來卻是成了“潮州箏派當代傳人”, “潮州箏藝大師”的。中國古箏有五大流派,潮州箏是其中一派。</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他就把我拉去參加各種演出,慰問部隊啊,各種晚會呀,茶話會上給首長演出呀。又讓我參加了汕頭市的一個文藝匯演,那次還得了個節(jié)目獎。獨奏的錄音還被汕頭電臺選播,有時可以在街頭的大喇叭里聽到。記得那大概是我讀初二,十三、四歲的時候。</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就從潮州箏派學起。后來不滿足于這個,開始下功夫學習各種其他流派的古箏曲子。河南箏、山東箏、浙江箏、客家箏。中國不同地區(qū)有各種流派,不同的技術風格和彈奏方法就體現在曲子里面。通過這個,我基本把全國各種古箏流派的技術都學了。中間經歷過一次與南下交流箏藝的曹正教授的接觸,大開眼界。</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古箏的有些彈法,比如勾抹托、搖指,還保留不同流派的不同彈法,都學了,遇到不同風格的曲子,可能各有用處?,F在跟他們音樂學院的在一起交流,知道我竟然沒有什么方法上的大問題。浙江派,技巧比較復雜,吸收參考了中外樂器的一些技法。也下功夫學了。浙江派獨具代表性的傳統曲子《月兒高》,還成了我最愛演奏的曲子。</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還把父親的古箏帶到興縣去了。它是我的第一個古箏,在興縣中學的那個操場有個戲臺子。土臺子邊上有些花崗巖石條的。我坐在那個石條上彈過古箏,拍過一張照片:</span></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7年2月日本沖繩二胡獨奏</h3>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1998年7月在日本大東文化大學晚會上演出</p> <p class="ql-block">1999年3月在日本東京大學與日本藝人切磋箏藝</p>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興縣因為彈箏,還發(fā)生過一件有趣的事情。</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興縣中學彈古箏。物理老師趙向前管有線廣播的。有個磁帶錄音機,就給錄了個古箏曲。有一天,在學校那個高音喇叭播出來了,古箏的聲音優(yōu)美動聽,興縣人很少有人聽過。播了一會兒,突然匆匆忙忙從外面跑進來兩個人,大聲斥責說:“怎么搞的?怎么播這種東西?” </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們從來沒有聽過古箏的聲音,還以為那是廣東音樂之類的。那個時候,廣東音樂也屬于封資修音樂,是“靡靡之音”。他們跑進來,是以為出了什么政治事件,犯了什么政治錯誤了。我跟他們說,那個曲子是革命舞劇《小刀會》的主題曲,不是封資修的。兩個人聽后也就回去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能是興縣的氣候太干燥吧,那臺家傳的古箏不幸脫膠開裂散架了。1979年回廣州時,我沒帶回來。古箏要找到好的??捎龆豢汕?,只能不斷買不斷篩選淘汰,最后才能留下個稱心的。我至今先后買過十臺古箏,現在留下了兩臺。</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概是上高中的時候我又迷上了二胡。那時二胡早已發(fā)展成一種表現力很強的獨奏樂器,優(yōu)秀曲目很多,好聽的曲子很多。一聽就動心。我想方設法買曲譜,買不到就抄,抄不到的就聽著唱片記,有空就練。直拉到讀完大學,水平已經很專業(yè)了。拉當年難度最高的曲子,比如說拉《三門峽暢想曲》、《豫北敘事曲》、《趕集》等都沒問題。</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到了興縣,幾乎,每臺演出都有我的二胡獨奏,新曲子越來越多,得到一首新曲就上手練,有時聽到好聽的新曲,找不到譜子,只好從唱片上記譜。記得當時興中廣播站有張唱片,上面有首蔣才如寫焦裕祿的曲子《憶親人》很好聽,就是從唱片上記的譜子。因為愛音樂又喜歡鉆研,我對音樂的理論、歷史,也有濃厚的興趣,有些知識還專門下功夫系統地去自學。</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我還學了琵琶。以兒時彈木秦琴的彈挑、輪指功夫做基礎學的琵琶。秦琴是潮州音樂的一種樂器。結構像月琴,共鳴箱也是木頭面板,比月琴略小,梅花形。琴頸比月琴長得多,像小三弦那樣長長的一根,上面有品,整個琴長度比琵琶短不了多少,別人像彈月琴那樣用撥子彈奏,我卻是用五個手指像彈琵琶那樣彈:彈、挑、滾、半輪、全輪……</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了那個基礎,我后來學琵琶就有了一點彈挑、輪指、揉吟的功夫。只是輪指需要把“下出輪(小指起輪)”改成“上出輪(食指起輪)”。畢竟學得比較遲,沒有年齡優(yōu)勢了,基本功不容易上來,不過我一旦決定要彈它,就很舍得下功夫。在興縣有一段時間,大概四五年間吧,我每天幾乎平均有五六個小時是抱著琵琶的。琵琶彈挑輪指掃拂的用力方向,是違反人類手指固有生理結構,與人類手指運動生理特點逆著來的。要硬生生地練出向外用力的功夫,基本功練習難度大,琵琶的技巧又特別復雜,需要天天練。一天不練,功夫就往下掉,所以我的琵琶水平,最終還是不如古箏跟二胡。不過到后頭,《春江花月夜》、《陽春白雪》、《大浪淘沙》之類的曲目還是可以彈得心應手地的,有些難度比較高的曲子,如《彝族舞曲》、《天山之春》之類也都可以彈下來。也教過學生。</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現在說說中文系畢業(yè)后去了興縣怎么又搞開了音樂。</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為學民樂,從小我到處演出。中小學時期是參加汕頭市和中學的演出,以我的水平,本來我有機會進入專業(yè)的文藝團體的。但是高中畢業(yè)了,還是跟同學們一起參加了高考。那年高考碰上了新中國歷史上大學錄取率空前低的一年,而我卻一考就考上了第一志愿,一紙中山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讓周圍的長輩,包括音樂圈的長輩們都主張我去走讀書的路。于是就上廣州進了中山大學中文系,文學專業(yè)。</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學時期我參加了中大文工團,也常有演出,那時的中大樂隊好像還不需要古箏,二胡會拉的人多,有個大三弦卻沒人會彈,于是伴奏、合奏時我的主要角色就成了彈大三弦。</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畢業(yè)分配被從廣州打發(fā)去太原,從太原打發(fā)去忻州,從忻州打發(fā)到興縣。一看那四面的山、灰頭土臉的房子,縣城就一條唯一的大路,大路小路全還是泥路。興縣人說興縣的路晴天是“洋灰(揚灰路)”,下雨是“水泥路”,心里惶恐又茫然??h里說是分配去興縣中學,就賴在招待所里,遲遲不去報到,賴了半個月,徹底沒轍了,改地方那是異想天開,不報到沒工資拿,吃飯都沒錢,只好去了興中報到。正逢收秋時節(jié),師生要下鄉(xiāng)支農,報到第一天,學校就讓我參加宣傳隊,第二天跟著下鄉(xiāng),演出,不用勞動!原來我畢業(yè)分配填表時“特長”一欄填了“文藝”兩個字,“露才”了,他們看見了!和興中文藝宣傳隊的不解之緣就這樣結下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從此開始了我在興縣的音樂生涯,除了每場演出樂隊里拉個板胡領奏,還有每場必有的二胡獨奏,也創(chuàng)作些歌曲,其中大部分是“語錄歌”,那時每逢有新的“最高指示”傳到興縣,就要上街游行慶祝宣傳,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常常要火速為“最高指示”譜寫曲子,教會學生可以邊游行邊唱。這種任務就落在我和祁中興老師身上,寫過多少忘了,寫了什么忘了,“著作權”是誰的更從來沒想過。</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更重要的是為興縣培養(yǎng)了一批音樂人才。對我來說,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當年我在興縣的音樂活動有幾個平臺,一個是校宣傳隊。那個時候的興中宣傳隊是全縣頂尖的宣傳隊,又是個搖籃,幾屆宣傳隊,每一屆都出人才。吹笛子的、彈琵琶的、拉二胡的,拉板胡的,拉手風琴的,打揚琴的,都出來些相當出色的人才。另一個平臺是王九篩他們那個“高中一排”,分班的時候,是把能參加文藝宣傳的學生,集中在一起,算是個“準文藝班”,方便排練和演出。我教他們簡譜、二胡,帶領樂隊排練、演出,再一個平臺,就是后來專門招收的兩屆“文藝班”,那已經是藝術性質的,算“科班”了,設置了必要的專業(yè)課程,每天上課、練功,還有排練、演出。兩屆學生,為興縣培養(yǎng)出一批文藝人才,器樂是其中一個方面。</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的興縣晉劇團,神木、府谷等地的劇團,甚至省晉劇團,還有一些文工團、文化單位,有不少興中宣傳隊、高中一排、文藝班出來的學生。器樂方面我還記得的就不少:王寧、賈斌迎、劉惠明、郭亞元、劉有明、李根堂、王九篩、王引兒(王英)、康湘坪、張佐平、張補多、丁翠梅、王英英、王平則、劉雙喜、奧建軍……。有些像王寧、王九篩、王英、康湘坪等后來更是成了山西省音樂、文化界的高級人才。</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一年間,這方面我算是起了一點作用。主要是從二胡入手,然后普及了一些音樂知識。課堂上也講樂理。考研究生前四年,我成天就泡在文藝班里。上課很少在黑板上寫漢字的,全寫樂譜??佳袕土暤臅r候,有一天突然想起:我好像除了寫信,很久不寫字了呀!</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些年常下鄉(xiāng),興縣很多公社都去過,農忙時候,別人下鄉(xiāng)是下地勞動,我們是背著服裝道具樂器去演出。成天排練,成天演出,從一個村子過一個村子,都不覺得累,因為大家都是愛好文藝的,而且處處受到山區(qū)的老百姓的歡迎,臺前入神看我們演出的,有些就是這輩子還沒有看過文藝表演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前命運沒有安排我走上音樂專業(yè)的路子。到興縣后,音樂變得大有用武之地了。能夠教出一批有音樂專長的學生來。可以說這是讓我覺得不枉此生的第三條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施老師,現在很多二胡、古箏、琵琶的演奏家演奏員,大多是科班出身的,很多是大學里專修過的,你大學上的是中文系,為什么能把這些樂器學得那么好?</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施:從泛泛地玩各種樂器,到后來專注于三種獨奏樂器,最后還都都達到一定水平,應該說有三個重要原因。</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一個,是濃厚的興趣,天生而來的熱愛。就是從小從骨子里面喜愛那個東西。愛,就是一種很大的動力。有了強烈的興趣比其它一切都重要。不需要人催促。不吃飯,不睡覺都愿意練。而且很想學好它。對高水平有一種不屈不撓的追求。有人天生體育可以。有人天生畫畫可以。有人天生音樂可以。藝術需要一點天賦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個,我有點完美主義傾向,任何東西不學則已,如果下了決心學,就要學出個樣子來,甚至要比別人強。這個過程中,常常是邊玩邊動腦子,不停地在揣摩學習方法。我喜歡鉆研,無論學醫(yī)、玩攝影,還是后來從事語言學,都喜歡鉆研,學音樂也是這樣。</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我青少年的那個年代,幾乎沒有音樂學院。全廣東,就一個廣州音專,校園很小,招生也非常少的。有聲樂、鋼琴、小提琴什么的。民樂的教師和學生就是鳳毛麟角了。當時廣州音專好像連專修二胡的人都沒有。所以我們那個年代的人,都不可能受音樂學院的正規(guī)教育。</span></h1><h1><br></h1>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個時候,很多音樂老師原來就是民間的藝人?,F在音樂學院的教授,他們的老師很多就是在那個年代從民間選上來的。某種程度上講,民間優(yōu)秀的,就是正規(guī)的。不像現在的音樂表演專業(yè),有本科、研究生一套模式。</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胡早一點還有個劉天華,算受過小提琴的正規(guī)教育,再走進了大學的民樂課堂。瞎子阿炳,還有另一位盲人孫文明,就是《流波曲》、《彈樂》的作者,他們留下了不朽的作品,他們的演奏技術標志著二胡藝術的某個高度,他們是一直在民間的,你能說他們的路子不正,方法不對?</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然,一種樂器的每種技法都需要有正確的演奏和訓練方法,正規(guī)的系統教育,或者師承很重要。民間個人的摸索,常常要走很多彎路,甚至偏離正道而一輩子學不好。</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學二胡,到了高中、大學時期,什么難度的曲子都不在話下。應該是走上了正路子。我的學習,一是靠模仿高手。二是靠琢磨,邊練習邊琢磨,或者在老一輩編寫的教材中琢磨,例如趙硯臣教材里有段關于運弓重心的話,就讓我琢磨了好多日子。</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拉二胡,彈古箏,彈琵琶,道理都一樣。一定要摸到正確的方法,少走彎路。但是我們那一輩搞民族器樂的,包括有些在音樂學院當老師的,大多不是從少年時代就得到“科班”的教育。中國沒有那個條件,況且民族器樂本來就是民間的東西。那個時候也沒有視頻。除了有機會看演出,或者找到老師,其他全靠自己揣摩,音樂是聽覺的藝術,在這個過程中,我覺得對音色的靈敏聽覺也很重要,唱片里的音色模仿準了,方法常常就也對了。</span></h1><h1>我很慶幸自己的耳朵靈?,F在有些二胡群里有人向我求教。我聽他們拉的錄音,只要幾聲,就可以知道他的運弓對不對。不對的地方是在哪里。</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聽力靈敏,使我在學二胡,學古箏,學琵琶的時候,比較容易摸索到正確的路子,少走彎路。這是有道理的,因為一切正確的演奏方法,都是感覺最舒服最自然,聲音最好聽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很慶幸我摸對了方法。在興縣教二胡,很多是從零開始的,但還是很快就教出來一批二胡(或板胡)拉得不錯的學生,有的還走上了專業(yè)的道路。</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學了很多樂器,似乎分散了精力,不過也有好處:能相互比較,能觸類旁通。認識上眼界會寬一點,方法上、要領上可以互相借鑒。比如有時候彈古箏,會想到二胡上的技巧。有些二胡上的技巧,比如《漢宮秋月》的一些很有特色的技巧,就和琵琶、古箏效果類似,方法相通。琵琶上“撞”的音,類似于潮州派古箏叫做“縱”的彈法,就被用到了安如礪拉的《漢宮秋月》上,二胡上的上滑音,下滑音用的符號就是借鑒自古琴的“綽”和“注”,因為它們很多地方是相通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家奇怪,二胡、古箏、琵琶算是民族樂器里最難學的三種樂器,為什么三樣都學,還能學會呢? </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二胡是小學開始學的,上了初中又學古箏。在中學階段,基本上是上午上課,下午學樂器,晚上用來背醫(yī)書。為什么有那么多課余時間來學這些呢?</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除了那時的中學沒有現在功課重外。更重要的是我會讀書,功課對我來說非常輕松。</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中學階段無論平時測驗,期終考試、畢業(yè)考試,成績幾乎是滿分。我記性特別強,從小有些超常,看過的書很容易就記住了。數學公式、外語單詞,記住了就不容易忘。公式可以記得準確又牢固,外語單詞沒有記錯字母的。各科需要記憶的,例如化學的元素符號原子量,歷史、地理、植物學、動物學的各種知識,甚至政治課的那些內容,都很容易記住。36班,我接觸的不多。其他班的學生,還有興中老師們的名字,幾十年過去,我很多還記得的。高中學化學,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那個元素周期表,元素符號啦原子量啦到現在還能說出來不少。</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中學時作業(yè)做得很快,聽課理解也快,所以通常都是一邊聽課一邊做前一節(jié)課老師留的作業(yè),最后一節(jié)課的作業(yè)則常常在午飯前三兩下做完,這樣整個下午和晚上就都“自由”了,所以我有充足的時間“玩”,不玩別的,就玩我喜愛的音樂和中醫(yī)。 </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時候就開始學的中醫(yī),由于是比較系統地學,加上記性好,記得的東西很多,到一定時候,就感覺基本上“通”了,可以辨證開方子。中醫(yī)很靈活,甚至有些玄,因此悟性很重要,這方面我也還行。在興縣時,很偶然的情況下,我才有機會替人看病,曾經在下鄉(xiāng)時背個藥箱替村民看病,針炙為主、也開中藥,打針。記得有次韓正廷老師的愛人月子里口舌腫痛,很嚴重,縣醫(yī)院里中西醫(yī)都看了還是不好,來找我,我問清情況,自己化裁了一個方子,她吃了很快就好了。那個方子用藥頗有些別出心裁之處,就是悟性的產物,后來我還傳給我當中醫(yī)的弟弟,至今自己也還記得用些什么藥。</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現在退休了,此前學的中醫(yī)大有用處了。尤其新冠疫情以來,很多親戚朋友來找,好多新問題,新冠后遺癥之類的,醫(yī)學界以前都沒經驗。有的是醫(yī)院看遍了,西醫(yī)治不好。還有小孩子的各種怪病。西醫(yī)和大醫(yī)院中醫(yī)院都有治不好的,病急亂投醫(yī)吧,求到我這里來了,有的我還居然給治好了。</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服務的對象主要是親友,不收錢。相信我的我才治,西醫(yī)知識我也學了不少,凡是判斷有西醫(yī)可以確診、或治療效果好的,一律先讓他去醫(yī)院作必要的檢查,或者讓西醫(yī)治。絕不認為中醫(yī)萬能,中醫(yī)比西醫(yī)好,沒把握的,絕不亂治。有的病例,我會用幾個小時的時間來思考,辨證和擬方。這樣,經我手還治好了不少人。包括有些疑難病癥。</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剛退休時,上門來看病的是有限的。來的都是熟悉的人。</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現在有了微信,這個問個什么,那個問個什么。成天忙,不分早晚忙。隔空看病,不能把脈。最多也是拍一個舌頭照片看看。常常問半天才能問清楚,這種看病方式,難度大、費時多。望聞問切,只剩下問診了。但我是秀才看病,沒有門診醫(yī)生的壓力,有充裕的時間。</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退休了還有用,還能幫人,積德,這挺符合我的本性。興縣和我親近的人可能有的知道,我樂意幫人的,在興縣光冒險下水撈人就有過三次。</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學中醫(yī)也挺耗精力的,需要背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光藥就幾百味。湯劑、方劑又是一大堆,重要的醫(yī)學的基本理論,什么《傷寒論》、《金匱要略》、《醫(yī)學衷中參西錄》、《溫病條辨》、《傅青主女科》、《千金方》,文字玄妙深奧,有的還是大部頭!</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中醫(yī)書不像我們文學作品中有意思的那些文章,好背一點。方子基本是抽象的,完全靠抽象記憶。方劑的組成,雖有一定理據,有配伍,有君臣佐使什么的說道,但其實具體成分之間,多數沒有邏輯關系,基本要靠死記。</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是學中醫(yī)沒有悟性,背的書再多,也是不行的。中醫(yī)需要悟性,是把經驗和理論融會貫通后才能提煉出來的。</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現在給人看病,主要還是靠以前打下的理論底子,靠見識,靠腦子,靠悟性??床〔皇俏业穆殬I(yè),說到底也還是在“玩”。除了常見病,還治好過不少別人治不好或者沒法治的病,靠的是特別認真的態(tài)度、勤于鉆研的精神,還有那點“悟性”。</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替人看病,不賺錢,挺費神,還常常同時要替幾個病人操心,增加自己的負面情緒,好像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不過一旦聽到病人說好了,會很欣慰。退休了偶爾把把脈開開方,也算是對初心的一種彌補吧,什么叫做“討好”?為什么非要“討好”?我想人生到了現在的階段,還是用不著去想了。 </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辯證法講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回顧我的人生,從少年時代開始就愛音樂。青年時代的理想是當個醫(yī)生治病救人,后來成了語言學家?,F在,語言學家退休了,精力還有,就又回頭拾起了音樂和醫(yī)學……。這不是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么?</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顧這幾十年,粗略的情況就這么些。承蒙大家厚愛,還記得我,對我的經歷有興趣,在此我也沒有保留,想起什么說什么,希望能滿足大家的要求,也不枉我們師生一場! </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牛:嗯嗯,是是是,謝謝施老師??!老師辛苦了!</span></h1>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名曲欣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