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i> 沙漠性氣候的內蒙古,油潤的羊肉燒麥成了約定俗成的流通早點,比豆?jié){油條更能引起舒適感。——引子</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通常情況下,三九天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清晨六點,星空下的燒賣館早已人頭攢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腳伸進棉布門簾里面的世界,巨量的蒸汽會讓戴眼鏡的人士不自主的恐懼半秒,等心態(tài)和眼鏡都適應環(huán)境后,人已經在燒賣的熱情水汽中迷離,“白霧”成功模糊了對面食客的面容。</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 </b><span style="font-size:22px;">寒冬天氣,貂皮大衣與鴨絨棉襖摩肩接踵,使不大的空間更顯擁擠,升騰的羊膻混合大蔥的濃重氣味又讓衣著考究的食客暫時擔心起自己的外套;本地人的交談與服務員的傳菜聲如老虎的次聲,沖撞著社恐患者的意識,讓腦袋立馬宕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昏暗的燈光和氤氳的環(huán)境是史蒂芬·金小說《迷霧》的微縮版,讓睡眼惺忪的人們猶如再次踏入夢境。</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脾氣好?你做不了燒賣</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對內蒙古人有“懶”這般刻板印象的南方朋友,如果知道內蒙人為了趕上頭一籠的燒賣可以披星戴月,那精神頭堪比陸文夫筆下的朱自治吃頭湯面,一定會來個虞書欣式的“哇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凌晨兩點,壯碩的燒賣館老板,按著不同于常人的作息方式:</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備料,制作,開市,日復一日循環(huán)無盡。</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這里,能存活十年以上的燒賣館都會于清晨六點營業(yè),每個門店都用自己的獨家的配方和精挑細選的羊腿肉來吸引各路刁鉆的食客,</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搶時間,搶味道,搶誰能最早打烊……</b><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早些年,如果誰的店還能開在九點以后沒有售完,就會被江湖中人恥笑;而誰敢九點以后尋覓燒賣,則會迎接到自己的至親們斷絕關系般的熱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然,會不會吃,看時間是一方面,初嘗燒賣的小雛想要一步到位還有一個小竅門:</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觀察店內裝修</b><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定要越古舊越好,手撥開的棉門簾得盤有多年的油膩,一定要僵硬黏手;最重要的提示是:請</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觀測老板</b><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果老板脾氣暴如柯鎮(zhèn)惡,表情臭如裘千尺,居然還能坐擁一堆食客,那么恭喜你,來對地方了!你可以品嘗到當地最受認可的燒賣。因為十年以上老店都沒時間或者不屑于再裝修;能親自下廚的老板肯定都缺覺,缺覺的人那暴躁可想而知。曾經有人親眼目睹一家知名老店的店家大罵抱怨上菜太慢的客人,而那個被罵的“上帝”,則不敢回敬半句,只能雙手迎接熱騰騰的籠屜,低頭苦吃;燒賣人的這份驕傲也只有萬里之外的法國廚師能懂,且他們都有底氣奉行:顧客永遠都是錯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條條大路通羅馬,燒賣館里斗乾坤!</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天進燒賣館都像是一場無聲的競技,在寒風如刀片削臉的嚴冬,食客們都拿出角斗士的氣焰使競技更加激烈;</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能進門占到座位會暗自高興,這代表著一天順遂的好兆頭</b><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待坐穩(wěn)得當,聽著“三兩還是二兩”的確認聲此起彼伏也不覺得厭煩,桌子角上的對賬單成了食客最驕傲的身份牌。端起撒了鹽的磚茶,觀賞忙碌的服務員,低頭族都沒有心思搭理智能手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燒賣館釋放的白噪音,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家長里短,間雜略帶山西口音的官場八卦。每個人會五感全開的等待著那河套的小麥面搟出的如紙般薄厚的皮里包裹著的餡料滋味。在這里,就連頗具城府的人,都會因為吸收了太多帶有羊肉味的蒸汽,而把肩膀放松下來,眼睛不受控制的追蹤游走在過道中的籠屜。想想如果沒有這些擁擠環(huán)境的加持,換到優(yōu)雅空蕩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再好的燒賣都會走了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你能保證不夾壞燒賣皮?那么恭喜你,你擁有可以修理哈勃望遠鏡的穩(wěn)健右手!</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過早起床的疲憊,等待燒賣的饑餓,心臟帶動太陽穴的震顫,都讓館子里的麥友擁有一項無法自控的尷尬——手抖!雖說河套小麥粉制出的燒賣皮又香又韌,不容易破,但當餓魔沖破冷靜,就連吃燒賣的老手,也偶在夾皮的時候失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然,在“仙霧”繚繞的小店中,人們不想去注意這個細節(ji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等待稍微穩(wěn)定了心神,你會下意識的用左手微微托著右手下手肘的位置;平日毛手毛腳的人都能施展出如同外科醫(yī)生的穩(wěn)健指法;小心翼翼的夾起燒賣上方半透明的褶皺,心理默默祈禱這脆弱又肥美的燒賣千別被筷子夾破,底下的薄皮別黏在屜布上,餡料千萬別在進入有醋和辣椒的白色瓷盤前露出來……對于資深吃貨來說,以上任何一種閃失,都會破壞些許……不,是一天的好心情。不過,每個館子都有相當厲害的主顧,能夠完美的把燒賣傳遞出蒸籠,讓漂亮慵懶的“沙包”平躺在蘸料上,再用筷子刺破其下垂的皮,吸食滿是精華的湯汁,這種熟稔的操作,成功打破了北方燒賣與上海小籠包的隔閡。但對于美食的考驗,才剛剛開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經驗老到的麥友,在吸食完湯汁后,要再夾起破了局的燒賣,快速用完美的45°角劃過蘸料,山西的陳醋與托克托縣的油辣子灌進稍顯干涸的餡料上。把下顎張到最大,不至于是蛇吞象,也得讓其保證不碰到嘴唇的情況下傳送到口腔,這才能體會到香氣由外到內的滿足感。閉上嘴仔細咀嚼,用口腔攪碎肉與面皮的邊界,細密的味蕾捕捉著蔥姜肉帶來的極致香味。細品兩個小時,消耗兩個籠屜的燒賣,胃里就接收到可以pass午餐的高熱能量。抹抹嘴,頂級油膩的口舌之欲后帶來了賢者時間,看著碟子中快速凝固的羊油沾著辣椒、無序灑落的陳醋,混沌的形成波洛克的畫作,心理頓感膩歪;匆忙起身,帶著一身羊膻味,表情滿足的去上班。</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而這一身的味道,堪比頂級香水,喜愛的人會投來艷羨,不愛的人則會閉氣躲閃。</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 沒有幾只羊能夠走出內蒙的燒賣館,就如同丟了轱轆的比亞迪永遠沒法開出草原一樣。</b><span style="font-size:22px;">草原羊吃著野蔥野韭菜,喝著甘甜的水,把最好的腿都留給了熱愛燒賣的人。不管羊肉燒賣內部的熱量與脂肪如何包裹食客的肝臟,內蒙古人都不會改變對它的愛。這是最原初的眷戀與崇敬,是無法割舍的溫柔鄉(xiāng),是德德瑪在異鄉(xiāng)必須得帶著的羔羊皮之味,是汪曾祺記憶里的從伊克昭盟到呼倫貝爾草原回蕩的肉香……你永遠走不出它的邊際,無論你遠行到何方。</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i> 入伏后突然感覺皮膚干澀,內心煩躁,原因也許是好久都沒有在擁擠的稍麥館吃頓羊肉燒賣了。</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