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1983年夏天大學畢業(yè)。畢業(yè)前夕,學校組織旅游,旅游的地點由各系自行決定。我們系決定去青島。</p><p class="ql-block"> 去青島旅游,肯定要去嶗山打卡。從青島市區(qū)坐大巴(那時叫大客)到嶗山需要多長時間我都忘了,反正相當于長途旅行了。于是,一些同學包括帶隊老師在車里支起了三四桌撲克。我從來不參與這些活動(其實主要是愚笨,不會打撲克),再說,來到了離家這么遠的地方,并且走入了山水間,正擔心兩只眼睛來不及把更多的美景收入眼中,哪有時間干別的?</p><p class="ql-block"> 當時大概是六月份吧?不知山東那個季節(jié)收獲的是什么農(nóng)作物,是麥子還是谷子還是其它?大巴駛出青島市區(qū)就開始看到大片大片的莊稼地,黃澄澄的,農(nóng)民正在收割。大概是為了下一道工序省事些,農(nóng)民們就把剛收獲的作物鋪在柏油路上,讓來往的車輛輾壓。每走一會兒,就會有幾十米長的一段路上鋪滿了這種黃澄澄的東西。</p> <p class="ql-block"> 那時已經(jīng)很熱了,我們坐在車里都穿著短袖衣服。田地里的農(nóng)民們大多戴著草帽,光著膀子在干活,連曬帶汗,身上油亮油亮的。我的身后就是一桌撲克,當時他們好像剛剛打完一圈,有人在洗牌。這時我身后的一個男同學看著外面的景色,忽然感慨道:</p><p class="ql-block">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農(nóng)民這么辛苦的干活,我們卻在玩兒……”</p><p class="ql-block"> 同窗幾年了,不用回頭,聽聲音我就知道是誰,他是我們班一個比較年長的同學,我們平時都喊他D哥。D哥平日總是穩(wěn)穩(wěn)重重的,文文靜靜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和誰在說話,他的語氣里沒有一絲玩笑,沒有一絲調(diào)侃,完全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這時另外一個人用那種完全沒有走心的語調(diào)說:</p><p class="ql-block"> “這個世界不公平的事多了。別看了,抓牌!抓牌!”</p><p class="ql-block"> 一切又都回到了剛才,車還在跑,車內(nèi)該打撲克的還在打撲克,該看光景的還在看光景;車外面的農(nóng)民還在汗流浹背地干。D哥沒有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把那些農(nóng)民收割的場面當成了一道風景線,他說了這句話,我馬上也覺得那些農(nóng)民真的是太辛苦了,不禁對農(nóng)民有了一絲憐憫之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畢業(yè)后,大家都被分配了工作。D哥剛開始被分配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是從基層干起,一點點地走上了仕途,干到了我們那個市的一個區(qū)委的組織部部長,級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作為組織部的部長,那真是個很重要的崗位。</p><p class="ql-block"> 可是“居廟堂之高”,他竟然忘了初心,再也不“憂其民”,憫其農(nóng)了,年富力強之時,成為一只“蒼蠅”被一擼到底。處理他的公告上說他收受賄賂,在辦公室把玩古董,玩物喪志,利用工作時間在茶室喝茶……</p><p class="ql-block"> 同學情也是很真的,D哥“出事”之后,同學們一點沒有鄙視他。同學集會大家照常通知他,他也大大方方地來參加。席間自然就談到了他的事。有人忿忿不平地說:</p><p class="ql-block"> “有些事太不公平了,有多少更惡劣的人都沒處理,你倒被盯上了。”</p><p class="ql-block"> 言外之意,還有多少“老虎”正在山中行,他這只“蒼蠅”卻被一拍子打死了。D哥微笑著不置可否,好像大家在談別人的事。</p><p class="ql-block"> 當年D哥那句“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言猶在我耳,不知他自己是否還記得?</p><p class="ql-block"> 2024年6月1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