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愁就是味覺上的思念,無論一個人在外闖蕩多少年,去過多少地方,吃過多少珍饈佳肴,最懷念的還是童年的印記里留存至深的時光味道。每每憶及,猶如暢飲一杯醇醇紅醴,醉了暖暖鄉(xiāng)思。<br><div> 故鄉(xiāng)的臘月是個忙月,人們忙著清掃屋子,收拾衛(wèi)生,各種年節(jié)的食品也都相繼問世,除了湯圓、蒸饅頭、做豆腐之外,農(nóng)家香腸必不可少。<br></div> <div> 臘月里,殺年豬是件大事,一到殺豬的日子,前后街坊、左鄰右舍,幾個院子的人都趕來,有的幫忙,有的看熱鬧,人嚷豬叫狗吠,那種氣氛十分熱烈。20多分鐘過后,豬就被打理得干干凈凈,吊掛在樹枝上,白生生的晃眼。主人家屋里屋外忙個不停,像辦喜事一樣,屠夫的每一個步驟做得十分周到,在選擇香腸的瘦肉上也特別認(rèn)真。這時節(jié),村村戶戶之間,喜慶的氣氛與日俱增、日漸濃郁,那香噴噴的肉味兒,飄在小村的上空。隨便走進(jìn)一戶人家,都會看到做香腸的場面。<br></div> 臘月的集市,一年中最繁忙。肉架前,買牛肉的在分辨是水牛肉還是黃牛肉,稱羊肉的在細(xì)辨是前夾還是后座,取豬肉的也在挑選前腿或后腿。挑挑揀揀中,肉鋪上的肉在逐漸減少,買主們挎著沉沉的籃子滿意地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賺了錢的賣主吆喝聲也比先前更嘹亮。<br> 集市南頭的那戶人家,門前排起了隊,一撥撥裝香腸的人都是循著去年的香味而當(dāng)了回頭客。街上裝香腸的人家數(shù)也數(shù)不過來,卻偏愛這戶人家的手藝。慕名趕來的人在老顧客津津有味的渲染下,早已垂涎三尺,原本等不及的心也在這一刻沉靜下來,只盼今年裝的香腸能把全家人的生活調(diào)理得更有味。 做香腸,首先將精選的瘦肉,切成一小條一小條、剁成一小塊一小塊,以碎而不亂為宜,拌上精鹽、花椒、大料、辣椒、生姜即可。加的作料沒有一定比例,因自家喜好而定。然后,把洗凈的大腸、小腸整理好,套上一個漏斗就可以操作了。將瘦肉灌入腸衣里,必須格外小心仔細(xì),稍不留神,豬腸衣就容易被擠破,那就有失美觀了,還會漏出“香氣”。腸衣一般都較長,每灌一段兒,就要以麻經(jīng)兒扎好,等全部做完了,桌面上,便擺滿了一節(jié)一節(jié)的香腸,煞是好看。 做香腸關(guān)鍵在于灌腸,這得需要有點技藝,一般說來,隨著季節(jié)的變換,做法也有差異。記得父親在灌雞腸方面非常熟絡(luò),無論那豬腸有多嫩多薄,他都能輕易將瘦肉灌入腸中,且一點不破壞腸膜。父親說,灌腸并不難,做得次數(shù)多了,自然也就熟了。<br> 香腸做好后,放在桌子上涼一會兒,就可以食用了。過年來客,若沒有一盤香腸,餐桌就黯然無光。小時候,家境不好,只有幾塊肥肉,沒有香腸,聞到別人家的香腸香氣,口水就直往下掉。正月里親戚上門,母親只燒一碗肥肉和幾個素菜,盡管母親非??蜌猓笄谡写?,可客人的臉上明顯有失落之意。后來,那個親戚曾對外人說,我家待客居然沒有香腸。第二年,父母精心操持家事,家中的日子有了起色,大年三十,桌子上擺了一盤香噴噴、油亮亮的香腸,一家人望著香腸,臉上溢滿了幸福的笑容…… 經(jīng)過幾十年改革開放和幾代人的奮斗努力,通過精準(zhǔn)扶貧,全國都脫了貧,過上了小康生活。物產(chǎn)豐富,品種萬千,吃香腸再不是少數(shù)人的奢侈體驗。一根香腸就是一個國家從站起來到富起來的一段奮斗歷程的一個寫照,也是一個家從貧窮到富足的一個見證。過了立冬,誰家不做些臘貨,大街小巷,滿街樓房,晾曬香腸已成每家陽臺的常見風(fēng)景。<br> 現(xiàn)在,香腸早已不是稀罕之物,過年時,雞鴨魚肉、蝦蟹海鮮應(yīng)有盡有、樣樣俱全。在年席和待客的餐桌上,香腸由昔日的受寵,變成了被人們遺忘的角落。然而,不管生活水平怎樣提高,飲食條件如何改善,一盤香腸總是離不了的,有它在餐桌上,似乎才有年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