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母親和父親結(jié)婚之后,一直繼續(xù)幫助娘家,直到七年后我的出生,我的舅舅、姨媽們陸續(xù)參加工作之后,才把重點放到自己的小家庭身上。</p><p> 1966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開始了。</p><p> 對于這段歷史,父母沒有給我留下更多的資料,只是母親經(jīng)常在我們孩子面前說,不要去當官,這個是不是文化大革命給母親心中留下的陰影呢?</p><p> 個人的命運總是逃脫不了歷史的命運,在歷史面前,信息是完全不對稱的,每個人就像一粒塵埃,往往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裹挾進歷史的洪流,無意識地被人傷害或傷害到別人,等風停雨歇,只留下滿地狼藉,哀嚎遍野。</p><p> 文革十年,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我的父母也不能例外。父母經(jīng)常告誡我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要做一個正直的人,不能做違心的事,不能說違心的話,尤其是不能做過河拆橋、落井下石的事情。我想,他們一定是這么嚴格要求自己的。</p><p> 父母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雖然沒有什么豐功偉績,但是無論在何時何地,他們就像螺絲釘一樣,無怨無悔盡職盡責地堅守者自己的崗位,護佑著共和國這艘大船披荊斬棘乘風破浪。他們沒有給后代留下什么物質(zhì)財富,但是他們的精神卻照耀著我們后代們走得更穩(wěn)、走得更遠。</p><p> 我可以想見,當時的宜春地委在文革期間肯定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我的父親在地委組織部這個重要部門工作,一定親身經(jīng)歷過和親眼目睹過暴風驟雨般的殘酷運動。</p><p> 在我上學期間,每次都要填寫家庭出身這個欄目,父母告訴我寫“中農(nóng)”,對這個我沒什么概念,覺得“中農(nóng)”是不是比“貧農(nóng)”更有錢吧?后來我看到父親編家譜時寫到,他小時候過的可是一窮二白的日子,只是奶奶善于持家,沒有餓死人罷了。</p><p> 和母親一樣,父親也是出身于貧苦人家的孩子。1934年11月7日,父親出生在江西省新余縣觀巢茂山村一戶貧窮農(nóng)民家里。</p><p> 茂山村位于新余北部,離縣城十余公里。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是一個可以自給自足的小山村。村里百十戶人家,同一個大姓黃,幾百年前祖先從福建遷徙而來,開枝散葉,人丁興旺。由于地處偏僻,戰(zhàn)亂也較少,小山村的日子過得比較平靜。</p><p> 父親屬于“秀”字輩,曾用名“平秀”。父親出生這年,正是全國大旱,新余連續(xù)三個月沒有下過雨,農(nóng)作物大部分顆粒無收,有的鄉(xiāng)鎮(zhèn)經(jīng)過千方百計抗旱搶救,最多能收上三分之一就算不錯了。</p><p> 爺爺奶奶覺得父親來到這世界真可憐,就給他取了個小名“荒寶”。新余這一年因為缺糧,餓死了不少人。但是當時的國民黨政府根本不顧老百姓的死活,沒有什么救濟活動,老百姓只有想辦法自救,否則就是死路一條。</p><p> 當時家里人口比較多,爺爺奶奶需要照顧四個孩子,大伯只有16歲,二伯、大姑都比較小。父親的祖父母還在,只有爺爺奶奶是家里的主要勞動力,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過著節(jié)衣縮食的生活。早上吃的是紅薯稀飯,沒有干飯吃。中午、晚餐吃的干飯還要摻上三分之二的薯干。那時候能吃上一頓白米干飯,那就高興得不得了。</p><p> 到了冬天農(nóng)閑時,為節(jié)約糧食只吃兩餐,吃的菜都是自己種的,只有到過節(jié)、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一點肉。穿的是自己紡織的土布衣,冬天即使寒冷,下身也只穿一條單長庫,身上的棉襖穿了多年也不換,保暖效果很差,真是冷極了!用的就更不用說,父親小時候從來沒有用過牙膏牙刷,所以牙齒長得不好。</p><p> 雪上加霜的是,國民黨政府搜刮老百姓的能力有增無減。家里三年被征派三個壯丁任務,爺爺奶奶不愿意孩子們?yōu)閲顸h賣命,只好賣耕牛、借債來買壯丁替代。農(nóng)民種田沒有地,就得租地主的田種。每年不管有沒有災害,租谷照收不誤,政府稅賦不能少交。這樣下來,農(nóng)民日子過得更艱難了!</p><p> 1942年,父親八歲了。曾祖父母因為感染村里爆發(fā)的霍亂,同年去世。哥哥姐姐都已經(jīng)長大成人,成為家庭的主要勞動力,大伯在下半年農(nóng)閑時,也會做一些小生意。他把本地生產(chǎn)的花生,炒熟了之后再用土車推到宜春去賣,用賣花生的錢,從宜春買些鹽、蘿卜干、碗、爆竹等集貨到新余賣,賺些差價。宜春和新余兩地相距四十多公里,大伯全靠雙腿往返,幫助母親勤儉持家,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家里除了花生外,還種了大蒜、黃豆、紅薯等,尤其是大蒜的收成還不錯,家里生活有了一些好轉(zhuǎn)。</p><p> 因為家庭困難,大伯、二伯沒有讀到什么書。大伯小學讀了兩年半,二伯讀了三年,爺爺奶奶和姑姑都是文盲。于是全家決定,讓父親多讀些書,爭取讀出點名堂來。就這樣,8歲的父親走進了茂山私立小學讀書,這個小學規(guī)模很小,只有一位老師,學生也不過20個左右。教室非常簡陋,教的內(nèi)容是《三字經(jīng)》 《論語》等,強調(diào)死記硬背,背不出來就要受罰挨打,教學質(zhì)量非常差。</p><p> 到了小學高年級,爺爺奶奶決定把父親轉(zhuǎn)到觀巢完全中心小學就讀,吃住在堂舅父家里。觀巢小學規(guī)模更大,有十多位老師,教學內(nèi)容已經(jīng)變成了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每天要背誦孫中山遺囑,唱“三民主義”歌。父親在小學階段的成績屬于中上等。</p><p> 1948年,父親小學畢業(yè)了,但是國內(nèi)兩黨內(nèi)戰(zhàn)還沒有結(jié)束,社會非常動蕩,沒有機會上中學了,父親只好在家休學一年。</p><p> 我大伯父今年一百多歲了,是新余為數(shù)不多的幾位百歲老人之一。據(jù)我大伯父晚年回憶:“一九四九年七月十四日,中國人民解放軍三十八師解放了茂山村。駐村的解放軍有500多人,有炮兵、通訊兵、醫(yī)療隊,‘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執(zhí)行得相當好。錢振山營長對村民們說:‘老鄉(xiāng)們不要怕,我們是共產(chǎn)黨、毛主席領(lǐng)導的解放軍,是當年打土豪分田地的紅軍……’。他找我了解情況,觀察地形,并在村屋背山上挖戰(zhàn)壕、裝大炮和國民黨反動派馬登洪的一個師進行戰(zhàn)斗,取得了勝利。這場戰(zhàn)斗雙方傷亡九十多人,人民解放軍有五名戰(zhàn)士壯烈犧牲,葬在茂山村屋背山上。</p><p> 一九四九年八月十五日,袁州地委組織部長費北海、新余縣委組織部長孫興奎、觀巢區(qū)委書記陳義帶領(lǐng)地方干部三十多人,以新余縣第二工作團的名義進入我村開展工作。他們進村后,宣傳黨的方針政策,并分工負責進入各自然村,選出了農(nóng)民代表,在茂山村民主選舉產(chǎn)生了觀巢鎮(zhèn)茂山村第一個農(nóng)民協(xié)會組織,我當選為農(nóng)民協(xié)會主席,黃毓秀當選副主席。農(nóng)民協(xié)會成立后,我們幫助解放軍借糧食,借馬草?!?lt;/p><p> 解放后,爺爺奶奶又把父親送到新余城內(nèi)北門小學重讀六年級,1950年,父親考取了新余縣立中學。當時新余縣城就這么一個中學,規(guī)模比較大,初中一年級有三個班,還有高中部。父親分配在初一甲班,還擔任了班干部。他學習勤奮,經(jīng)常受到老師的表揚,有一次他的作文寫得好,在全校墻報上進行了展示。</p><p> 父親在這里讀書,按照爺爺奶奶的心意,應該是一路讀到高中畢業(yè),然后考取大學,跳出農(nóng)門,光宗耀祖,可是命運之手總是把人從一扇門推向另一扇門,讓人猝不及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