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雜說（217）拆遷記【5】～彼此驟然熟悉江湖麻口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現代社會，沒有街坊鄰里概念。</p><p class="ql-block">過去，在一個大院，一條街巷，大家都是熟悉的，早晚碰上面，還會問過好，笑著點點頭。</p><p class="ql-block">而今，同一條街，同一個院，同一棟樓，相互居住一片天地三年五載，但彼此都是陌生人。</p><p class="ql-block">因這拆遷，彼此驟然熟悉了。</p><p class="ql-block">而這驟然的熟悉，全因拆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在這拆遷片區(qū)住了近三十年。</p><p class="ql-block">不要說熟悉街區(qū)的居家者，就是我那院子一二四五單元的，一個都不認識，每天皆為生面孔。</p><p class="ql-block">稍稍熟悉的是我那單元幾戶人，因未裝電梯前，是獨道門洞進進出出，也就淺顯的點頭認識。但都僅限于面容，至于姓氏名誰，還是一問三不知的陌生。安裝電梯后進進出出一個電梯，才有所曉知。</p><p class="ql-block">不過，能知姓知名，也就是一二個，比如我上面五樓那戶，瀘州出名的一個餐飲老板。熟悉這老板，是九十年代我“知青酒”上架過他的餐館賣過。再樓上再樓下，就不熟悉了，皆是陌生的。</p><p class="ql-block">這就是當今鄰里的真實寫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星街區(qū)的暖光，一時間融入進了拆不掉的鄰里情氣氛中。</p><p class="ql-block">三星街，像很多老城街巷一樣，曾藏著一種微妙的距離。路面磨得發(fā)亮，老房子樓棟間挨得極近，屋檐幾乎是檐與檐碰在一起。住在這里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卻大多叫不出所謂鄰居的名字。張家的醬油瓶放在窗臺，李家的晾衣繩斜斜跨過街巷，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彼此是熟悉的陌生人。</p><p class="ql-block">直到拆遷的消息像一陣風，吹遍了這條老街，也攪動和驚醒了這條老街。公告貼出來那天，三星街街頭巷口擠滿了人，大家手指點著字里行間的條款，聲音里帶著焦灼：“這補償標準咋算？”“安置房選在哪兒合適？”“住了一輩子的地方，搬去哪兒都不自在啊?！?lt;/p><p class="ql-block">平日里各管各的街坊，忽然有了共同的心事，那就是拆遷，你一言我一語，把積了多年的默默生活狀態(tài)都被這拆遷打破了。</p><p class="ql-block">有天夜里下大雨，過渡房的排水管堵了，水漫到了樓道。當大家找工具的，掃水的，合力忙活了半宿才把水排干凈后無限感慨：這小區(qū)是破舊了，是該拆遷了！</p><p class="ql-block">拆遷老房子，卻慢慢聚攏了心。</p><p class="ql-block">那些曾經隔著一扇門的距離，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善意，終于在告別與重逢里，慢慢顯露出熟悉的模樣，顯現出街坊鄰里間的溫存。</p><p class="ql-block">拆遷就像老街上那盞昏黃的路燈，曾經照著彼此陌生的腳步，如今雖然換了地方，卻依然能在新的日子里，照亮彼此的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至于這一片街坊鄰里，我就認識四個人，到現在要拆遷了，近三十年里，也只認識這五個人。</p><p class="ql-block">一個公廁門口小商店的謝三哥，因常在他那買鹽巴、味精、飲料、電池等日常生活用品。近幾天碰上，他向我說的“倒計時了！”我點頭回復他“要離開這兒了！”</p><p class="ql-block">一個是理發(fā)店的楊三。每月都要到那兒去報個到，理理頭發(fā)，一來而住二十多年，彼此就熟悉了。還有個前因，他過去是玻璃廠的，因我四舅原是玻璃廠的。</p><p class="ql-block">一個是初中女同學田麗，若干年前同學會，她還講出我將鳳凰山香樟樹上的毛毛蟲放進她文具盒的往事。后以她收這個小區(qū)的物管費，也就又熟悉了起來。</p><p class="ql-block">一個是開設中醫(yī)診所的楊醫(yī)生。每年圖方便總要在他那兒拿兩三藥，趁這個時候，也多多少少與他有病理治療上的交流。</p><p class="ql-block">一個是吹拉彈唱搞樂器的許二，幾十年前就認識，后我們知青協會搞什么演出活動，他來給我們助力參加過伴奏，彼此很熟了。</p><p class="ql-block">當然，除這五個外，還有少許因這因那盤根錯節(jié)的面熟人不熟的街坊的陌生鄰里，但沒有過多交流，只是點點頭算是彼此認識的而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拆遷公示一出，大家不陌生了。</p><p class="ql-block">平常，盡管住這一拆遷片區(qū)，時光在歲月漫漫流淌過程中，大家似乎都是有眼緣熟悉的，曉得某某某、誰誰誰，住在那棟樓，那個單元，那一層樓，甚至還知這家是干什么的，家里是以什么為生的，這個家是富裕還是貧窮，家有幾口人，家庭成員關系怎么樣…</p><p class="ql-block">等等，正如老話說的：你家有金銀，隔壁有斗秤。意思是：你家有幾斤幾兩，左右鄰里是弄得門門清的。這也就成了瓜田李下的話題和談資，也就是人間煙火。</p><p class="ql-block">但這一切，都猶如長江水底的暗流，江面卻是平平靜靜的，私下是心知肚明罷了，密而不宣，遵從中國傳統生活中的規(guī)律理念：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p><p class="ql-block">可眼下，被這突如其來的拆遷攪動了，攪得平常的陌生幾乎一夜之間成了彼此熟悉的街坊鄰里。</p><p class="ql-block">而且，這種彼此間街坊鄰里的熟人成分，一下子因拆遷這只手把大家匯聚于這片拆遷區(qū)，將本不波瀾不驚的江面攪得潮水奔騰了。</p><p class="ql-block">在這拆遷片區(qū)內，不管是小商店，理發(fā)店，縫紉店，五金鋪，包子鋪，小藥店，小餐館，等等，只要門口有人圍聚，大家也不象以前那么生分，都團在一塊議論交流。</p><p class="ql-block">話題只有一個：拆遷，搬家。</p><p class="ql-block">先說的是拆遷。你房子面積多少平方？你房子是那棟樓角？你房子幾間屋？你房子裝修復雜不？你房子是幾樓？你房子臨不臨江？你房子安裝電梯沒有？你房子拆遷辦來登記測量沒有？你房子是什么時間來測量的？好象評估還要一段時間才公布結果…</p><p class="ql-block">等等，圍繞圍繞拆遷這事，大家說不完的拆遷話，議不完的拆遷事，聊不完的拆遷情…</p><p class="ql-block">在這片拆遷區(qū)域內，這段時間，常會看到各個街口，各處門鋪，都圍聚了街坊鄰里，成了一道特有的市井風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個聚居點，都有一個中心。</p><p class="ql-block">而三星街拆遷片區(qū)，有一個中心，那就是農貿市場，卻分散為兩個點，一是澄溪口農貿市場，一是白招牌洪洋農貿市場。</p><p class="ql-block">尤其是農貿市場，便是拆遷說事的議論中心和擴散中心。</p><p class="ql-block">人間煙火，一日三餐，無論朝代更迭，這農貿市場都離不開的。</p><p class="ql-block">兩處農貿市場，這一片街坊鄰里，與菜販菜農，都非常熟悉，在買賣菜品過程中，以往交流交替的話是：多是居民報怨物價咋是一個勁的往上漲，而賣東西的多為解釋為什么價格上漲的原因。這段時間，卻不議這些了，論的都是拆遷之事，拆遷給大家?guī)淼淖兓?lt;/p><p class="ql-block">確實，拆遷這種共同的生活變動，往往像個“催化劑”呢。原本可能住對門都未必打招呼的街坊，因為要一起商量搬遷事宜、處理雜七雜八的手續(xù)，或是暫時住到同一個過渡安置點，一來二去就熟絡起來了。</p><p class="ql-block">乃至搬新家后，大家又可能在新社區(qū)里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有難處搭把手，閑時湊在一起聊聊家長里短，陌生感慢慢就淡了。</p><p class="ql-block">這種因為共經一件事而在農貿市場拉近距離的拆遷交流，其實也挺溫暖的，鄰里間熟悉了，日子也更有煙火氣了。</p><p class="ql-block">三星街片區(qū)這一段時間進入拆遷程序，這農貿市場就成了拆遷信息交易集中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拆遷戶，使三星街民眾驟聚。</p><p class="ql-block">這種聚集，是因沒有身份高低、貴賤、貧富等，只是凝聚到了一個共有的身份：拆遷戶。</p><p class="ql-block">這種因拆遷的凝聚，非常短暫。</p><p class="ql-block">短暫的就那么一陣，彌足珍貴。</p><p class="ql-block">當人們捎著眷戀離開這三星街老街老巷，即使與昨天揮揮手告別了。</p><p class="ql-block">輕輕的來，靜靜的走。</p><p class="ql-block">沒帶走一片云彩，卻要留下記憶。</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官國柱（江湖麻口）</p><p class="ql-block">瀘州市川江文化研究院院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