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人生悟透生死劫，地獄天堂一念間<br> —寅末卯初華西醫(yī)院渡劫記<br> 秦剛<br> 2022年12月中旬新冠疫情防控策略改變后，取消了全面核酸檢測。不幾天，感到周身酸軟，頭疼腦熱的我，感到自己是陽了。吃了連花清瘟膠囊和消炎止痛藥布洛芬后，癥狀很快消失，可一年來夜里腸胃不適，腹部脹痛，想解便又解不出來的老毛病卻犯了，且口干口苦。一天夜里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到自己在冷兵器時代的短兵相接中，與過去單位中的一個熟人，雙手持刀劍棍棒，從開始時的比武到拼搏殺。自己力不從心，且技不如人。忽然穿越到秦朝建阿傍宮和始皇陵之時，先是大批工匠殉葬，接下來是兵士和將領向各個方面四散奔逃。可每個人都逃不脫被氣化變成雕塑或圖案的命運。自己在熔爐般熾熱的空氣中奔跑，周圍的人，一個個在逐漸關閉的宮門和墻壁上融化成氣流，遇到動物、人物或刀劍、衛(wèi)士或其它裝飾物的雕塑，立即依附上去，變成外形。周圍像燃燒的熔爐壁一樣變幻著顏色，最后連帝王也在煉獄般的熾熱中固化，定型為雕塑和圖案。真是一個奇怪的夢，醒來時，已是凌晨。想到可能是肝火過旺，才做這樣的夢?；叵肫鹁旁略蛐馗箘⊥?，在市二醫(yī)院診斷為急性胰腺炎而住院，CT檢查胰頭有一個3.5毫米的結節(jié)。出院后，因每天要到醫(yī)院做一次核酸檢測，結果出來后才能去復查病情，嫌麻煩沒有去，懷疑是胰腺炎復發(fā)，每天堅持吃藥而沒有去醫(yī)院治療。到了一月十號，傍晚有朋友約去文殊坊御膳房吃菌湯鍋，八點多鐘回到家里，安然入睡，夜里三點多鐘，胸腹部隱隱作痛，忍了一會，越來越痛，想來是胰腺炎復發(fā)，立即起來，出門打的到附近的成都市三醫(yī)院急診科就診，當即做了CT初步診斷為胰頭癌和膽管堵塞。收入肝膽胰腺科住院。聽到這消息，原本還有些恐慌和擔憂的我，反而鎮(zhèn)定起來，認為這個結果是必然的。因為自己從小就食腸寬大，特別喜歡大油大肉，且從年輕時酒癮就大，自詡“杯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奔又陮懓俨渴澜缑淖x書筆記，嘔心瀝血，特別勞累?；忌线@個病毫不奇怪。十一號用了大半天，走了近兩萬步辦好了住院手續(xù)，平靜地在病房躺下靜養(yǎng)，等候做各種檢查，確診病情。輸了兩天液，疼痛減輕了一些。無痛胃鏡穿刺，胰腺腫塊取樣結果出來了，確診是胰腺癌。由于早有思想準備，心里沒有任何恐懼，反而覺得有些高興起來，想到要是像做了麻醉，在手術臺上一下子醒不過來，也是一種解脫?；仡欁约旱囊簧?，感到非常滿足了。事業(yè)上雖然說不上大的成就，也還算得上成功，且一生堅持詩和遠方，注重收藏生活，文學創(chuàng)作上也小有成就。比一般人來說顯得太幸運了，而任何事物有得必有失，成功和榮耀都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再說自己已經(jīng)68歲，臨近古稀之年，就是離開人世，也沒有什么遺憾了。突然想起前段時間，過去單位的同事，老部下，出版集團原紀委書記徐平患胰腺癌去世，得到消息時因來不及做核酸，沒有參加他的追悼會，寫了一首藏頭詩悼念他，其中有兩句“走過芳華匆匆去，好似靈山緩緩游”現(xiàn)在看來仿佛是寫給自己的了，真是一語成讖??！打電話給辭書出版社的社長楊斌老弟，告知自己的病情，請求他協(xié)調(diào)編輯部，把已經(jīng)交稿的《寫給青少年朋友書—世界文學名著一百部讀書筆記》正常出版發(fā)行，以完成我的心愿。他和妻子容琳立即來病房看望安慰我，使我非常感動。<br></h1> <h1> 在市三醫(yī)院安了膽汁引流管，做好了手術的準備。我認為反正是不治之癥，在什么地方手術并不重要。能夠離家近一點，親屬探視和照顧也方便一些。這期間親戚朋友都來看望，安慰，而我反復向他們講述自己毫不畏懼死亡的理由，大家也就放心了。嵐兒帶著兩個孫兒回來過春節(jié)，才知道我的病情，我向他交代了后事，心中再無什么遺憾?？伤麉s力主去華西做手術，說是醫(yī)療條件和技術保障要好一些。我只好向單位老干室匯報，他們和省紀委辦公廳的同志立即為我聯(lián)系了華西胰腺肝膽科手術病房，住進第二住院大樓29病區(qū)21病床。我給老朋友張偉發(fā)了信息，請他幫助協(xié)調(diào)技術骨干做手術，讓我實現(xiàn)延長生存期，看到現(xiàn)有作品出版發(fā)行的愿望。張偉是華西醫(yī)院原黨委書記，現(xiàn)任四川大學黨委副書記分管華西等幾個醫(yī)院。原想時過境遷，他未必還記得起過去工作中有過聯(lián)系的我，想不到他立即回了信息，說是立即協(xié)調(diào)安排，讓我先住進干部病房，等待手術。我想既然已經(jīng)住進了手術病房，沒有必要再轉到老干病房。而且在這邊的醫(yī)生勸我換到兩人間的病房，說是環(huán)境清凈，便于休息，我想做手術還要等待一段時間，在大房間里還可以多結識一些朋友，就沒有換病房。后來臨近春節(jié)，出院的人多，把余下的病人集中到靠近護士站的病房，于是我便住進了2號病床。做一些必要的檢查和輸液以及膽管引流，為手術做準備。醫(yī)生勸我先回家過春節(jié)，節(jié)后再來做手術，嵐兒覺得這個方案可行，我卻沒有答應，因為怕節(jié)后住院的人多排不到床位。后面的事實證明，我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h1> <h1> 由于還沒有做手術，我雖然消瘦，但精力旺盛，行走如風，生活上完全自理。便沒有雇請陪護。嵐兒帶著兩個孫兒回來，性格活潑頑皮的他們沒有人能管得住，所以我沒有同意兒子來醫(yī)院照看我。可能是周圍的人，認為我極度吝嗇或缺錢，把我視作另類，使我嘗到了世道冷暖，人面高低的涼薄滋味。護士長帶著一大群人威風凜凜交班查房時，基本上對我不理不問，平時有什么事問護士也是不理不睬。而在病房管理，要求清理擺放個人物品等其它管理方面則對我非常苛刻，不近情理。把別人在我床頭充電的手機和擱的個人物品，也說是我的，橫加指責，不由分說地把東西收進其它地方柜子里，結果弄得那些病友找不著自己的東西，而引起誤會。還有長時間的輸液，中途尿急要上廁所，我因沒有人陪護，便每天在早飯后到水房附近通道里，拿一個輸液的架子，放在床邊，巡房的護士一看見，便跑來把輸液架拿走，我懇求她留下輸液架，并說，我可以出費用讓她們幫我買一個專用的，不會讓醫(yī)院為難，她們嘟噥著頭也不回地拿著輸液架走了，使我感到冷漠之極。最為可氣的是，在21床做腸鏡檢查時，護士把灌洗腸道的藥放到床頭柜上，說是讓我灌洗腸道就走了。我剛入院還沒有來得及領取水杯水瓶等用品，又不知道水房的開水是定時開放，錯過時間就無法打開水。到了半夜，沒有開水。去別的病房，也沒有。最后還是值班護士在兩人間病房里給我找了兩杯純凈水，勉強把藥喝下去。可能是沒有達到劑量，沒有灌洗干凈，第二天腸鏡檢查時，已經(jīng)進入麻醉，探頭伸入后才噴出一些糞便殘渣。麻醉醒來后，醫(yī)生批評我，沒有按照要求灌洗腸道，致使檢查失敗，我頓時感到羞辱和憤怒，大罵她們不人道和沒有同情心。回到病房把情況告訴護士站的人，并要求追究她們的責任。半夜里準備了足夠開水兌好藥水喝了，護士又給我做了兩次注射灌腸。第二天的檢查，非常順利，順便把結腸息肉手術也做了。胃腸鏡檢查科醫(yī)生和護士們不計前嫌和認真負責的態(tài)度，使我感動并就昨天的沖動和誤會向她們道歉。才知道她們經(jīng)常會遇到心情不好的病人發(fā)脾氣，一般都不會與之計較。</h1> <h1> 在病房里與病友擺談起自己受到的冷遇，他們都寬慰我，說我對個別護士的批評是對的，應該提醒她們對病人要和藹友善一些，不能整天板著面孔教訓人。再說幾個小姑娘，年齡與我的孫兒差不多，就是從尊敬老人的角度，都應該對我客氣一些。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對她們的冷漠行為很生氣，但我也不會向領導告狀投訴她們，畢竟她們都是孫女輩的小朋友啊，做爺爺?shù)牟荒芤蜻@點小事，就去影響她們的前途啊，她們不懂事，當面批評教育一下就行了，再說胰腺肝膽科這邊做手術的病人特別多，護士們照顧術后的病人都來不及，我這個等候手術的人，肯定不在護理重點之內(nèi)。加之一些病人整天糾纏著護士，問一些她們也不知道的病情，在短短的幾天時間里，我就看到有幾個老病號在護士站發(fā)脾氣吵鬧。我也理護士們的難處，所以也不苛求她們對我春天般的溫暖，只是她們對我也不應該像冬天般的冷酷呀！護工組長小胡聽到我的言談，也勸我息氣，要理解護士的難處。她們一天到黑都忙碌著，許多事情顧不過來也在情理之中。再說無論你過去如何輝煌，現(xiàn)在沒有在那個位置上了，是一個普通的病人，沒有必要去計較別人對你態(tài)度的好壞，凡事忍耐一些。開頭我還認為她市儈圓滑，與護士站有利益聯(lián)系，才幫助她們說話，心里對她沒有什么好感，后來才知道她是真心地勸說和寬慰我。</h1> <h1> 在春節(jié)前后等待手術的十來天時間里，當年在德格時結識朋友，州志辦的鄭勤來看望我，她與家里人帶著孫子在海南度假，得到消息后，專程飛回來看望我，我們回顧過去，談對待病情的積極態(tài)度和人生體會，感慨萬千。不知道她用什么辦法，兩次順利地來到病房看我，而我的家人和單位的領導到了樓下也進不來，妻子來了更是失望地回去了，甚至手術前，我的兒子來陪護我，也被冷漠地拒絕，我到護士站大發(fā)脾氣，才把他放進來，讓他辦了陪護證。本來護士站的護士原則性強，嚴格管理是應該充分肯定的，但她們在執(zhí)行管理規(guī)定時，也應該有一點靈活性。因為患者的家里人，輪換照顧病人時，就有一個交接的時段，不能說只要有一個家屬在病房，就絕對不準另外一個上來；而且像我那樣本來沒有人陪護，就絕對不讓家屬上來。其實我也看到她們也有突破規(guī)定的時候，只不過制度專門針對看起來不順眼或窮酸的人罷了。想到這些，心里難免有些憤憤不平。</h1> <h1> 兩周時間獨自一人在病房，難免有些寂寞惆悵，但同病室的病友和陪護他們的親人，卻無微不至地關心我，盡力幫助我。在21床大病房時，旁邊一個眉山來的叫徐文章的病人，主動與我交談并加了微信。他家在農(nóng)村，靠林果業(yè)的收入生活，并不富裕。從小就因為胃與腸道的連接通道方位反向，幾十年沒有什么影響，可現(xiàn)在吃了流質(zhì)食物卻無法通過，引起疼痛，才來華西做手術。交談中發(fā)現(xiàn)他對生活的態(tài)度非常積極，對人世間的一切也看得比較透徹，沒有憤世嫉俗和自怨自艾。對面病床一個做膽結石手術的病人，也很樂觀，剛做過手術回來，就把兩塊琥珀色的結石展給大家看，照顧他的小伙子平時看起來很嚴肅，不愛說話，可當我輸液上廁所不方便，或其它方面需要幫助時，總是毫不猶豫地主動前來幫助。而三病床患胰腺腫瘤的小黃的父親黃忠貴更是個熱心人。在我轉到2病床時，主動來21床，幫我把笨重的行李箱搬到新病房的行李柜中放好，又幫我收拾散亂的物品拿到2病床放好。作為網(wǎng)吧老板的他，知道我?guī)Я耸痔犭娔X，又熱心地幫我連接上醫(yī)院的wF，還幫助我清理電腦垃圾，騰出空間，使我在等候手術期間，順利地寫了一篇8000多字的讀書筆記。在兩個病床間的床頭柜使用方面，盡量讓我優(yōu)先。對面4病床的陪護小馮是廣安鄰水人，在資陽打工。她21歲的兒子，在簡陽參觀大運會場館時，被踩空的水泥板砸傷胰腺來醫(yī)院治療。她和3病床黃忠貴的孩子都只有20多歲，病中比較嬌氣，傷口痛起來就會對自己的父母親發(fā)脾氣，他們總是輕言細語地安慰孩子，哄著他們。使人有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感慨。他們和6病床鄒偉的愛人也經(jīng)常對我噓寒問暖，幫助我做一些打飯和挪動物品的小事。這些陪護病人的家屬，與我素昧平生，卻主動關心照顧我這個被視為窮酸吝嗇的古怪老頭，使人感到人間處處有真情，而且這種情誼建立在沒有利益糾葛的基礎上，是人性真善美的自然流露和體現(xiàn)。</h1> <h1> 在膽管引流和各種檢查，等待手術的寂寞中，與相鄰的1病床75歲的張權于大哥相識，交談中得知他是達州宣漢人，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長期擔任村支部書記。我們之間，就農(nóng)業(yè)和農(nóng)村工作有許多共同語言。特別是農(nóng)村改土造田、引水灌溉、計劃生育和基層干部與群眾的關系方面話題多多，他也不避諱當年為了完成上級安排的工作任務，不得不采取簡單粗暴的工作方法，以及由此而造成的干群矛盾，感慨萬千。感慨之余，又回顧起改革開放之后，農(nóng)村走的致富路和農(nóng)民得到的實惠，作為參與者和帶頭人的他流露出欣喜和自豪。他提到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宣漢的縣委書記李明忠，我比較熟習，當時在德格縣委工作的我，參加每年一次的全省縣委書記會，經(jīng)常與之見面交談。張大哥的幾個兒女都非常孝順，有一個兒子在華西醫(yī)院工作，孩子們每天都輪流來病房看望他，給他送好吃的，逗他開心。遠在宣漢的親屬也經(jīng)常與他視頻通話，安慰他，張大哥自己也非常灑脫，對自己患的膽管疾病并不太看重。說要不是兒女堅持要送他來醫(yī)院，按自己的意愿，便是順其自然。體現(xiàn)了一個老人對待疾病樂觀自然的態(tài)度，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啟示。手術前住進兩人間的病室，與成都海關的小陳相識，他因愛人做膽結石手術來病房陪護。雖然兩天他們就出院了，但小伙子的熱情和健談，對海關反腐倡廉的關注以及關心病友的態(tài)度還是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h1> <h1> 特別是在26床時，病房來了一位叫楊樹旺的新疆退休教師，他患胰腺膽管和心臟等多種疾病，從新疆的醫(yī)院轉來華西，檢查結果已經(jīng)是癌癥晚期，且心臟功能差，不宜作胰腺和肝膽手術。輪流前來陪護他的兩個兒子，得知這個情況后，為了滿足父親的愿望，瞞住他的病情，以各項指標未能達到，不能做手術為由，讓醫(yī)生拖延時間，做其它方面治療和檢查，僅在病房里做一次血液透析就要花費上萬元。他的大兒子私下里對我們說，父親從新疆的醫(yī)院到華西先后已經(jīng)花了近百萬元。錢花得出去還是好事情，就怕錢都花不出去了。父親從民辦教師到正式教師，一輩子坎坷辛苦把我們拉扯大。現(xiàn)在家庭條件比較好了，父親的求生欲很強，我們不忍心，也不能讓他失望。兩弟兄總是輕言細語地在父親耳邊安慰他，編一些暫時不能做手術的理由勸解他。還專門讓遠在新疆的親戚，花錢把他先前寫好的8萬多字的回憶錄印成精美的圖書送過來，滿足他的心愿，千方百計讓他開心。他仿佛也預感到自己的病情，經(jīng)常在半夜里起來，默默地坐在床上沉思。他的小兒子是政府公務員，大兒子做生意。家境也不是很寬裕，為了滿足父親的愿望，盡最大的努力盡孝心的舉動令人感動欽佩。表明在當今社會，許多人道德倫喪，物欲橫流的情況下，孝敬父母的古風猶存，令人欣慰。</h1> <h1> 住院期間，一些病友對待病情豁達樂觀的態(tài)度，也令人欽佩和感動。在城南金花康復醫(yī)院時，同病室101床的一位病人，去年被確診患胰腺癌。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轉移不能作切除手術，醫(yī)生建議他做保守治療。一年來堅持做化療。每次輸入藥物后，嘔吐等反映強烈，令人難以忍受。是看淡生死，消除精神恐懼的樂觀態(tài)度，使他挺了過來。檢查發(fā)現(xiàn)原發(fā)病灶已經(jīng)鈣化，轉移的痕跡也在縮小?？?0歲的他面目紅潤，精神矍鑠，行動敏捷，說話中氣十足，看起來就像沒有病的健康人一樣。按他的說法，就是看淡生死，不要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要順其自然，積極配合醫(yī)生治療，多爭取一天算一天。他說當初與自己一起檢查出這個病的人，已經(jīng)走了好幾個。而自己算他們之中病情比較重的，現(xiàn)在狀態(tài)還這么好。正月初九做手術，嵐兒把兩個孫兒空中托送回上海后，到病房陪護我。當天一大早，護工把躺在病床上的我，推進手術大廳，前面已經(jīng)有十來臺手術在等候。不一會進入手術室。一個男護士和三個女個護士，為我做術前準備。他們和藹可親，耐心地與我交談。一個女護士看到我骨瘦如柴的身體時說，這個病人好瘦哦！接著又風趣地說“老年人越瘦越長壽嘛！”雖然是玩笑話，可使人感到暖心。</h1> <br><h1> 手術麻醉醒來，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多鐘，沒有疼痛感，只是覺得胸腹部有些空蕩和微微的墜脹感?；氐讲》?，嵐兒不停地陪著我說話，不讓我睡著昏迷。護士通過幾個留置針頭，為我輸上消炎止痛藥和營養(yǎng)液。術后的第一個晚上迷迷糊糊地過去了。第二天早上，護工來為我洗臉，扶我坐起來為我捶背和上廁所。晚上又用熱毛巾為我搽洗身子。第四天我就能順利解大小便了。只是腸道還不太通順，不時要用通塞露為我通便，用尿壺和便盆為我接屎接尿。護工組的護工們都是一個人照顧多個病人，但他們基本上是隨喊隨到，服務非常細心，特別是女護工為男病人搽洗身子，病人自己都覺得有些難為情，可她們卻絲毫沒有厭惡嫌棄的表情，且對病人態(tài)度和藹風趣，不時找話題安慰病人，有時還開玩笑逗病人開心。第一次接觸這個職業(yè)的我，對護工這個行業(yè)產(chǎn)生崇高的敬意，發(fā)自內(nèi)心地為他們點贊。原以為他們的收入很高，是為了暴利而為之。通過交談才知道，一般的護工，每月工資不到一萬元。那么大的工作量，那樣尷尬的護理病人的環(huán)境。不到萬元的工資，應該說是比較低的了。他們所從事的可以說是一種積德行善的職業(yè)。比如護工組長胡述芬，當年她丈夫患胰腺癌，她學會護理并愛上了這個職業(yè)。丈夫去世后，她便一直從事這個職業(yè)。特別是再婚后，并不缺錢的她，完全可以不再從事這個侍候人的工作，但她卻一心一意地愛上這個職業(yè)。十多年來通過護理大量的病人，了解方方面面的病人和他們的心態(tài)，有針對性地疏導她所護理的病人，使他們保持正確和舒暢的心態(tài)。受到大家的尊敬和贊揚。</h1> <h1> 手術后幾周的觀察治療中，醫(yī)療組劉續(xù)賓組長，為我接診的譚春路醫(yī)生和其他幾個醫(yī)生常來查房，仔細詢問術后情況。幾個年輕的男醫(yī)生每天為我的傷口換藥，沖洗引流管時，技術嫻熟，輕手輕腳，耐心細致，沒有絲毫疼痛感，使人感受到華西高超的醫(yī)療技術和康復治療水平的確是全國一流，使人放心和敬佩。護士們的護理水平，總體上來說也是高的。但也有不盡人意的地方。術后大多數(shù)時間躺在病床上，護士長每天領著一大群護士來查房時，個別護士對我不負責任的指責，讓我很生氣。她看到我臀部和尾椎骨周圍有一大片沖血的撓痕，便主觀地說是我自己抓撓形成的，我耐心地跟她解釋，是我過去很多年前，就有的毛病，也許是血糖高和膽汁方面的原因，經(jīng)常會在脊背或其它也許部位，出現(xiàn)帶血跡的抓撓痕跡。她根本聽不進去，還反問我，是不是想賴她，還把把病床上的翻身枕硬塞到我的脊背處，使脊椎劇痛難忍，仿佛椎間盤脫落了一般。護士長帶領查房時，她幾次插嘴強調(diào)是我自己撓傷。很是生氣的我當著大家的面對她說：小朋友，你僅憑看到的現(xiàn)象，就隨便認定事實是不準確的。很多時候人們看到的東西并不是真的。就像我們紀檢監(jiān)察機關辦案取證一樣，多年的經(jīng)驗告訴我們：有時候人們看到的東西，是別有用心的人布下的迷陣，故意誤導你的，在沒有弄清楚真實情況時，不能把它作為證據(jù)，否則會犯錯誤。她聽了以后嘟噥幾句后再沒有做聲。之后我按照自己的辦法，繼續(xù)把翻身枕墊在雙腿下，也沒有生褥瘡。還有一個護士在給我扎留置針頭時，兩次連刺五針都沒有成功，她竟然把我的胳臂反向猛力拉扯，使我疼不可忍。我知道住院快兩個月了，血管硬化不好扎針，極力配合。可她也太不專業(yè)了，而且不知道反省自己，反而把氣出在病人身上。與之成對比的是，后兩天轉到康復醫(yī)院治療時，人家的護士，給我扎留置針頭時，不僅一次成功，而且一點疼痛感也沒有。當然胰腺肝膽的絕大多數(shù)護士，工作認真負責，對病人的態(tài)度是好的。記得她們之中有一個護士，幾次查房時都對同伴說，你們要對這個病人態(tài)度好一點。</h1> <h1> 由于嵐兒的假期有限。手術后第五天便是妻子的妹妹來醫(yī)院陪護照顧我。讀小學時，就在我們家住過幾年的妹妹，性格溫柔很體貼人，與護工們配合默契，使術后經(jīng)常處于疼痛難忍的我感到非常溫馨。她剛來醫(yī)院的第二天中午，負責接送住院病人去做各項檢查的一個男護工，來病房接我去做增強CT檢查，我看到那個人面相不善，便示意她借故不要跟著去，可她沒有注意到，幫助推著病床一道去檢查大廳。到了人山人海的檢查大廳。還沒有弄清楚情況。那個護工說，他下班了，便把我們留在那里就走了。結果排著幾十張病床和無數(shù)坐推車以及步行來等候檢查的人流漸漸少了，空了，又滿了空了。連續(xù)三次。使剛做完大手術，躺在病床上的我，生不如死，竟產(chǎn)生了絕望的感覺。等待了整整七個小時，進入檢查室后，姨妹個頭小，無法把我移上檢查臺，只好跑到門口請等候檢查的病人家屬幫忙。最后還是醫(yī)生叫了兩個人才把我移上檢查臺。我回到病房，便嚷著控訴那個護工的行為。以后的各項檢查，負責接送的護工便負責得多，再也沒有遇到那種情況。手術兩周后，身上掛的引流管和胃管拔掉了幾根，只剩下兩根管子，血常規(guī)檢查的各項指標也趨于正常。便用救護車把我和一些病人轉到武侯城南金花醫(yī)院做康復治療。到了那里空調(diào)溫度低，又租不到暖水瓶等生活用品。關鍵是報賬體系不順，先要交全款，回單位報賬只能按百分之五十幾的比列，比自己應該享受的比例低得太多。便打電話給侄兒秦文臻，請他給我們單位老干室的領導匯報。</h1> <h1> 在單位的關心下，第二天下午便轉回華西老干部科進行康復治療。住兩人間病房，條件也好得多了。但入住的當天，他們沒有給我輸液和沖洗管引流管，而是在床頭柜上擱上生命監(jiān)護儀和給我做心電圖檢查。第一天晚上，胸腹部就隱隱作痛，難以入睡，只有讓姨妹去叫護士打止痛針，不了解情況的我，還責怪負責為我治療劉龔翔醫(yī)生。第二天，醫(yī)療組長黃曉麗和劉醫(yī)生前來查房仔細地問了我的病情，當天就做了血常規(guī)檢查，劉龔翔醫(yī)生親自為我的傷口換藥，護士晚上開始為我輸液，疼痛的癥狀消失了。原來老干科是讓老同志住進來，了解具體的病情后，幫助聯(lián)系專業(yè)科室進行對癥治療。他們自己配備的專業(yè)醫(yī)務人員也不多。不可能對各個方面來的病那么了解。他們主動與胰腺肝膽科聯(lián)系溝通后，便有了針對性的方案進行治療，胰腺肝膽科的醫(yī)生也來病房查看傷口，幫助及時退拔引流管和指導進行后續(xù)治療。老干科的護士們對病人的態(tài)度要好得多，親切地稱呼病人為爺爺奶奶。夜里查看病房時，輕手輕腳，不像先前一些護士，深夜來到病房，在門口就把所有的燈打開，大聲嚷嚷，驚醒所有的病人，使其整夜難以入睡。老干科的護士，不僅耐心地回答病人提出的問題，而且還主動關心和叮囑提醒病人需要注意的事項，有時還幫助我們做一些老年人不方便做的，如電腦和手機查詢資料方面的事，沒有流露出不耐煩的情緒。在病房管理方面，既堅持原則，又有耐心細致的工作方法，使人沒有簡單粗暴和冷漠的感覺。</h1> <h1> 來到干部病房，同病室一位80多歲的老同志宋杰毅，是當年道孚駐軍藏民團的副團長兼參謀長，五九年至六九年期間在道孚駐防，是我姑父李陽敏和熟人郭建忠營長的上級。后來他從萬州軍分區(qū)轉業(yè)到省農(nóng)科院當領導。交談中發(fā)現(xiàn)他對我的第二故鄉(xiāng)道孚，有深深的眷念之情，對那里的山山水水了如指掌。特別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的困難歲月里經(jīng)歷的那些事歷歷在目。宋老的老伴陪護照顧他，老兩口你儂我儂，非常恩愛。喜愛文學的他，在手機上寫了一首《病中感悟》的詩，其中有幾句，寫出了他與老伴的伉儷情深：<br>“家—是血液的交融，<br>是骨肉的舒展，<br>是心靈的溝通，<br>是愛的港灣。<br>平日里噓寒問暖，<br>惦記心間；<br>困難時，攜手并肩，<br>共度難關；<br>病痛時，尋醫(yī)問藥，<br>遍訪仙丹?！?lt;br>還有一首《彌留時的心聲》 <br>你我各自八十幾，<br>歲年相加一百七；<br>見過多少風和雨，<br>歷經(jīng)坎坷與埼嶇；<br>相聚六十載，<br>生死在一起；<br>有過爭吵打鬧，<br>也有溫馨甜蜜；<br>從帥哥靚妹，<br>到老頭老嫗；<br>感悟夫妻真啻，<br>又將陰陽分離！<br>有多少不捨，<br>有多少難棄；<br>我們不要來生，<br>我們只想繼續(xù)；<br>我若先你走，<br>奈何橋頭等著你；<br>我要后你死，<br>鬼門關上別過去；<br>等候總會再相聚，<br>蹣跚路上戶登天梯；<br>極樂世界購別墅，<br>不離不棄更甜密。<br> 語言樸實，真情實感的詩句，把兩個八十多歲老人深情相伴的晚晴歲月寫得栩栩如生，真是令人羨慕不已啊。</h1> <h1> 在樓道里散步時，還碰到當年我到德格任職時，錯阿鄉(xiāng)的鄉(xiāng)長絨呷，后來在多個鄉(xiāng)任職，又借調(diào)到縣政法委工作。他患新冠來華西住院。交談中得知近年來德格的許多老同志陸續(xù)去世，想起當年與他們在一起工作的往事，不禁感慨萬千。在康復治療期間，兩個侄女也想辦法來到病房看望我。侄女瞿蘭為我買了吉祥小鹿牌絨睡衣和堅果等物品。瞿月買了工藝型的龍頭拐杖，我每天在走廊里散步，正好用得著。孩子們的懂事乖巧使我感到欣慰，衷心祝愿她們的事業(yè)和學業(yè)成功，在人生道路上大展宏圖。</h1> <h1> 在華西住院手術和康復治療期間，經(jīng)歷了一些過去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事，接觸了許多過去沒有接觸過的人，加深了對社會各個層面的認識，對人世間的復雜和人性的善惡體驗更加客觀深刻。雖然社會復雜多變，各種現(xiàn)象千奇百怪，但仍然真切地感受到中華文明傳統(tǒng)文化中的積極向上，孝敬老人，幫助弱者以及互相幫助的無私大愛。還有各行各業(yè)之間的互相寬容理解都是必須的，不容忽視的。更重要的是住院期間經(jīng)歷了生與死的考驗和生理上的折磨痛苦，悟透了一些道理。覺得人們常說的地獄，或許就是病痛和治療過程中體驗到的各種生理上的疼痛，以及恐懼死亡帶來的心理上的折磨吧！生理上的疼痛是客觀實在，自身難以抑制的。疾病產(chǎn)生的疼痛和治療過程中藥物也無法幫助解除的疼痛。包括連續(xù)十幾個小時輸液和身上多個管子引流那種令人懷疑人生的體驗，以及打針輸液抽血和血糖檢測這類小事，時間一長，都會使患者產(chǎn)生恐懼反映，一見到針頭，心里便打寒噤，且全身觳觫起來。我們說對疾病，生理上的痛苦需要藥物上的幫助來減輕，而對死亡心理上的恐懼，則可以通過悟透生死，放下執(zhí)著心來消除和減輕。所謂的天堂和地獄都在一念之間。只要順其自然，不畏懼死亡，做最壞的打算，爭取最好的結果。便可以坦然面對。這次華西渡劫，既解除了我生理上的病痛，更讓我徹悟生死，靈魂甦生。</h1> <h1><p></p></h1><h1> 在醫(yī)院里，時光悄悄流逝，不覺間寒冷的冬天已經(jīng)過去，窗外早已透露出春的信息：清晨鳥兒的鳴叫和歌唱，早春二月凍桐子花的薄寒，夜里的淅淅春雨；二月二龍?zhí)ь^后，連續(xù)幾天春陽明媚的日子，以及院子里成片的櫻花和綻放的各色花卉都預示著陽春三月的到來。遠處隱隱傳來那首《三生三世佛光照斜陽》的曲子，使人進入禪意濃濃的恬靜淡然境界…… <br> （癸卯年初春于四川大學華西醫(yī)院）<br> 謹以此文獻給華西醫(yī)院為我手術和康復治療的醫(yī)生護士和護工們，感謝你們?yōu)槲医獬怏w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涅槃重生所付出的辛苦和努力。特別是要感謝老朋友張偉先生和親自為我做手術的劉續(xù)保教授，以及為我接診的譚春路醫(yī)生和醫(yī)療組的其他同志。你們?yōu)槲已娱L生存期，實現(xiàn)《世界文學名著100部》讀書筆記出版發(fā)行的愿望，給與了最大的支持幫助。再次感恩你們，謝謝你們！</h1><p></p><br>